第 43 章
袁想一直没有睡。
她害怕被人发现她半夜三更还跟顾透单独在一起，足足跑出去有一公里才敢打了个出租车，回到她跟顾透的小窝。妆也没卸，楞楞地坐在客厅里等，顾透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迎过去，抱抱他：“洗个澡吧，然后睡觉。”
顾透点头：“嗯。”大衣脱下来，伸手扯了扯衬衣的纽扣，那动作慵懒而迷人，但他脸上的表情令袁想十分难过。
说不上后悔还是不后悔，她想了好久，不知道换做顾透是她，他会怎么做。她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跟他公布恋情的，尤其是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可是她也太冷静了，出了车祸她就立刻跑得无影无踪，她怎么第一反应就是跑。
她不假思索就把他一个人丢下了，她心里是希望他生气的，对她发发火也好。
然而认识顾透到现在，袁想从来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现在也没有。
两人都进了淋浴间，热水哗哗地淋在身上，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开，凝结在玻璃门上，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模糊。袁想讨好地从他背后贴着他，贴得胸口凉凉的，她问道：“你的车没事吧？”
“到时候让小赵去送修就好。”顾透拿开她的手臂，转过身来，摸了摸她的脸，“袁想。”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嗯。”
“我接到个电话，我妈妈病危了。”顾透的眼神还是茫然，怎么也无法接受事实，悠悠地吐出一口气。
袁想愣住，原来他情绪低落是因为这个。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勾过他的脑袋，把脸埋进他坚硬的胸膛里：“对不起。”
“明天我动身去伦敦，”顾透的声音从头顶滑落，“袁想，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袁想不敢直视他的脸。
她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做过梦，希望他带自己去英国见他的家人，为这个还偷偷办了签证。
然而现在拍戏进程那么紧张，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突然消失好几天。
袁想一个字也没说，犹豫了好久，顾透看她这样，猜到了几分她的想法，上前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没关系，去不了也不要紧。”
袁想喉咙堵得慌，“对不起”这三个字她再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机会跟你说。”顾透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晃了两下，带着一阵暖意。
“诶？”她诧异。
“今天太累了，”他仰起头，让热水淋了自己一头一脸，“我从那边回来慢慢告诉你，如果我忘了你到时候提醒我。”
“嗯，好……”袁想理亏，不然按照平时她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第二天早晨她是被顾透的助理小赵喊醒的。
小赵在门外按了半天门铃，袁想打着呵欠下了床，她睡了有没有三小时？头疼得简直要炸开。
“袁小姐，”小赵看到睡眼惺忪的袁想，鞋都没穿，有点抱歉这么早就喊醒她，“顾先生让我来送您去万柳。”
袁想在玄关找了双拖鞋拖着去洗手间刷牙洗脸：“他人呢？”
“去赶伦敦的那趟早班飞机了。”
“嗯。”她挤出一截牙膏，发了会儿愣，嘴里那口凉水也含了半天。
凉水成了温水，再吐出去，她的腮帮子一阵酸痛，捂着脸靠在水池旁好久才缓过来。
她洗漱完习惯性走向餐桌，坐下时才想起，今天顾透走得匆忙，没空给她准备早餐。小赵看出她的异样，走过来劝道：“袁小姐，咱们快走吧，我来的路上给您买了点蒸饺放在车里温着。”
小赵开来了辆保姆车，袁想还是头一次坐。她看了一眼小赵递来的早餐袋子，除了蒸饺还有煎饼和黑米粥，她又没了胃口，推到一边。上车没多久就感到一阵疲倦，也不像平时一样给自己化化底妆，好让自己出现在剧组时不那么狼狈，短短的二十分钟车程，她又睡过去，到了万柳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车，钟洋已经在楼下等。
“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钟洋揉着眼睛问她，“还好堵车了，刚刚老张给我打电话说还有一会儿才到。”
袁想看她明明也一对睡眠不足的肿眼袋：“昨晚什么时候回家的？”
钟洋仿佛在梦游：“不记得了，我喝大了……”
“你小心易铭把你卖了，”袁想那么疲惫还忍不住强撑着嘲了一句，“他干得出来。”
钟洋还嘻嘻哈哈的：“没事没事，把我卖给昨晚那个歌手就好。”
“昨晚怎么样？”
“他对我挺感兴趣的，”钟洋笑得甜甜的，眼睛也似乎亮了几度，“这次我想认认真真地谈个恋爱……”“真的吗？”袁想心里默默计算起钟洋这话的可信度能有多少。
她见识过钟洋换男朋友的速度，再听她突然浪子回头了似的一本正经地说起“想认真恋爱”，有点接受不来。
到了剧组化妆，化妆师给她打了半天底，委婉地说了一句：“袁小姐，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哦。”
袁想拿起小镜子照自己的眼睛：“对不起，眼睛很肿，不好化是吧？”她眼睛下起了泪沟，不过经化妆师遮瑕，已经好了很多。
“还好啦，”化妆师替她把眉毛染白，“就是提醒你多注意身体。”
她上午状态不佳，奇怪的是拍摄反而很顺利，郭导不停地叫“过”，也对她投以了满意的眼神。中午收工去吃饭，钟洋就替她拿来了手机，在她耳边悄悄地说：“是易铭哥哥给你发短信了。”
袁想打开一看：
“我叫人接你出来吃饭。”
易铭的司机就在片场门口等她，钟洋替袁想提着包，跟她一块走过去，那个小伙子说：“袁小姐一个人来就好，易铭少爷说，改天再请小钟姑娘喝酒。”
钟洋人很随和，“哦”了一声，把包递给袁想：“早点回来。”
易铭那地方离剧组很近，生意冷淡，袁想到了地点下车，跟着司机一路走进包房，菜已经上了桌，大盘小杯一大桌子。她没吃早饭，肚子正饿得咕咕叫，也不跟他客气，坐下就吃。
“昨天找我什么事？”易铭开门见山。
袁想咽了一口冬瓜汤，觉得还没顾透煮的好喝：“你最近为什么恋爱那么高调，能不能收敛点，你的前女友怀疑到我头上来了，说你打着高调恋爱的幌子实际上在跟我地下恋。”
“噗！”易铭正喝着啤酒，扭头就喷了一口水，还好他扭头即时，不然袁想会直接叫人撤桌重上。
“所以你回家跟爸爸告状是吗？”易铭翘起二郎腿瞅着她。
“我没那个闲工夫，”袁想不屑，“你平时在爸爸眼里印象太差，我什么也没说，是他自己觉得你不好。”
易铭盯着她，陷入了沉默。
袁想说：“听林苒说，兰一背地里在跟人议论，我幕后的背景就是易家……”
易铭又喝了口啤酒，淡淡道：“就知道上次整他整轻了。”但一会儿他又烦躁起来，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行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会处理。”看起来还很棘手。
袁想平静地把菜都吃了一圈：“有米饭吗？”
她节食久了，特别想念主食，今天情绪不佳，也就不节制，盛了碗服务生端上来的米饭。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的越光米，她连吞了几大口。
易铭耐着性子等她扒完最后一口米饭，特意问了一遍：“再来点？”
确认她用餐完毕才说：“我本来准备刚刚就告诉你，看你吃得那么香，怕你听了吃不下……”
袁想直呼其名打断他：“易铭，有话就说。”
她今天像吃了炸药似的。
易铭稍微有点惊讶，自嘲般地笑了笑：“没什么，我早上回家，被爸爸一顿臭骂。然后他让我告诉你一声，拍完《漩涡》可能还有一部戏要接，听说是不错的资源哦……”
袁想吃得太快，饱腹感是后知后觉慢慢涌上来的。
她好久没有吃得这么多，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反胃了一阵后，刚刚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易铭在洗手间门口等她出来，笑着问：“不会是有了吧。”
袁想回到剧组，脸色苍白得厉害，钟洋担心地问了句：“袁想你是不是生病了？”
袁想被她扶着，无力地推推她：“钟洋，去找郭导，我身体不好，要请几天假。请完假我们先回家，你先给司机打个电话吧。”
钟洋一阵一阵点头，然后照她说的去做。
袁想回到万柳，开始翻箱倒柜，收拾东西。钟洋站在旁边傻傻地看着，袁想扭头看了看她：
“你也收拾点衣服和日用品，伦敦那边现在比这里冷，还在下雨。”
“啊？”钟洋呆呆地应了一声。
袁想像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哦差点忘了……”她说，“快，你上网看看，订两张最近的去伦敦的机票，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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