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四六 寸心杨戬心渐近 玉堂显灵显神威 下
寸心默默地凝视着站在面前的杨戬，一如和离后在南天门的第一次见面。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默视一会儿，又都不约而同地向池中望去。池中灯光点点，小半个月亮落到荡漾的水里亦看不见多少踪影，几个年轻人在轻轻泛舟。
“要不要去划船？”杨戬忽然开口提议道。
寸心点点头没有说话，跟着杨戬向夜晚租赁游船的码头走去。春天的池水咋暖还凉，徐徐清风带着岸边桃花的沁香轻抚人的脸。杨戬轻轻地划着桨，仅供两人坐的小舟，缓缓地出了码头，划向了金明池中心。
夜晚的金明池很静，只听见舟浆的划水声，寸心和杨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一个划桨一个坐船，欣赏池中岸边的夜景。
寸心的心里并不平静，千年时间长河的洗涤，并没有刷去心中的眷恋。相反，爱得深情反倒像陈年老酒藏在酒窖的深处，陈的越久越醇厚。岁月的积淀让她的心再也回不到烂漫的少女时代，也不会再有躁动的激情。
此时、此刻、静夜、安好！什么月光宣言？什么树旗为妖？通通见鬼！
敖寸心有敖寸心的骄傲！
寸心用手托腮侧脸望着远处的小舟，舟内两青年男女正窃窃私语。杨戬慢慢地划着桨无声地望着她，思绪却飞到了玄蜂抱起玄妹对嫦娥说话时的情景。
“大嫂！以前是玄蜂多次冒犯，在此赔罪！玄蜂未见过姮娥时就仰慕其名。后来玄蜂自不量力地一直活在自己的想象里。石头和玉石虽然都是石，是玄蜂眼拙一直没发现被石头包裹的玉。玄蜂早就来过三界，嫦娥奔月传说玄蜂听说过，两情相悦、树旗为妖玄蜂也知道。玄蜂还听说那什么宣言······不过这一切与玄蜂都没有关系。玄蜂只想说，大嫂一直对人说大哥送的耳环，这很好！以前多有冒犯得罪之处，玄蜂一并赔罪！告辞！”
玄蜂说完抱着玄妹头也不回地走了，蜂群也撤了。杨戬能感觉得到嫦娥的窘态，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如若过去，有人如此对仙子说话，他要么会过去怒斥这人；要么会安慰仙子杨戬亲送她回广寒宫。
可是他现在却倍感失落，双手早就暗暗攥紧拳头想挥出去、打出去，无奈就是出不了拳。心中憋闷的感觉，犹如一拳打在从无发现的棉花堆上，却又被里面料想不到的针扎痛了手。十指连心，心绞着地痛。
玄蜂的话刺疼了他！深深地刺痛了！
“哦！耳环！”杨戬沉痛地闭上了双眼又缓缓睁开，凌霄宝殿被逼问私藏耳环、砸玉树的情景历历在目。
“玄蜂未见过姮娥时就仰慕其名。后来玄蜂自不量力地一直活在自己的想象里。”
这句话更多地是像说自己，杨戬深吸一口气，自己过去对仙子的感情不就是一直自以为是吗？仙子的某些表现，自己早清楚了不是吗？只是迟迟下不了决心而已。
“玄妹！”那个像寸心一样的女子，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罪？只因为嫁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吗？有了孩子又怎样？除了一心扑到孩子身上，她得到了丈夫的爱了吗？
因为同时对一个女人长时间地存在爱慕、幻想，所以遇到紧急情况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所爱慕的女人。紧急情况失去理智，全不在乎是否会伤着别人？他和玄蜂处理事情的方法何其相似！
玄妹受了致命的伤还硬撑着，嫦娥的伤玄蜂已医好却还表现的柔弱，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很大；寸心弱水救起一万多人无人知晓，嫦娥只在弱水救他一人似乎人人皆知。从前的他怎么就没深想过这类问题？
“哪吒救你，你报答他；嫦娥救你，你也报答他。怎么到我这里就全变了？”
敖寸心的话犹如炸雷般在杨戬的耳边响起：“是啊！当时的自己怎么会那么过分？也难怪日后寸心的车轱辘话不断：我救了你有家不能回；我救了你怎样怎样······”
“现在想想，自己要多可恨有多可恨！”杨戬气得想打自己一顿，瞬间又想起要打自己一顿的人还有豹兄、豹弟。
玄妹的伤他倾尽功力是保住了，剩下的就只有靠玄妹自己求生的意志了。这次在凡间看见的那个长得像玄蜂的漂亮的蜂族女孩儿，应该是他们的孩子吧？孩子没出事就好，这也许会增加玄妹活着的信念。
他准备亲自去西天拜托佛祖转告玄蜂时，不成想遇见了他曾注入丁香脑中的思想——在人间化名的“白玉堂”。这白玉堂他以前听说过，后来命丧“冲霄楼”，只是万没想到原来是自己的那缕思想在作怪。
华山一役，丁香血祭神斧，那缕思想不翼而飞。如今见到，他居然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真真可笑之极，不过貌似他和寸心相处得很好。
想到这，杨戬看看仍然默不作声的寸心，不禁叹了口气：“寸心不会还在生他的气，怪他扔下她，先跑去救嫦娥吧？”
“寸心！”想到这杨戬不自觉地叫出声来。
听到杨戬在叫她，寸心缓缓转过头：“有事吗？”声音超乎异常的平静。
“我······”杨戬摇摇头哑然失笑，他在敖寸心面前还是如千年般只要寸心开口说话，他就不知说什么好。
“我换你划桨！”过了半晌寸心说道。
“不用！我划就行！”杨戬急忙说。
“······”
瞬间，时间有了暂短的停顿，敖寸心没有接话。
“真君！你真不会追女孩子！”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在空中慢慢响起：“女孩子要做的事你就让她做，不让做她会不高兴的。闹不好会把你的小舟掀翻了呦！”
“小白！你捣什么乱啊？”听见声音像白玉堂，寸心急忙向空中看去，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傻丫头！我在帮你呢！哈哈！”白玉堂干笑着：“真君！对三公主要拿出你诱惑丁香时的样子，那凡间小姑娘被你摆弄得上天入地的，还以身祭神斧······”
“你······”杨戬突然觉得他的话越说越不着调，什么叫“诱惑丁香？”什么叫“被你摆弄的？”
空中的白玉堂，不，是那一缕不羁的“思想”，正对着他挤眉弄眼。寸心看不见，杨戬的天眼可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有些愠怒：“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强行收了你？”
“强收我真君会受伤，真君如果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就强收吧！反正你把我注入丁香脑里时，把对三公主仅有的一点好感也一同注入进去了。”白玉堂悠悠地说着。
敖寸心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有些吃惊地望着杨戬。
“三公主也不要吃惊，那丁香和你长得差不多，性格差很远。主人为了好便于操纵、控制她，就把对三公主的好感，连同一缕思想一起注入给丁香了。”
白玉堂停顿一下又道：“可主人对你的喜欢也太少了，我感觉的全是吵架、摔锅碗瓢盆。所以主人控制下的丁香一会儿发疯一会儿正常的，到最后丁香祭神斧了，主人自己跑去华山向三界宣言他的心愿是‘披上美丽的月光’了······啊！不好！我跑、我跑、我跑跑跑······”
正说得起劲的白玉堂，不，是杨戬的那缕思想突然感觉到了杨戬泛起的杀意，急急忙忙地跑路了。
杨戬有些担心地望着寸心，这会儿他还真希望寸心听到“披月光”的话一怒之下掀了这小舟，可寸心像无事人一样，一如既往地“欣赏”着金明池的夜景。
这让杨戬真的很不适应！
一路无话，在东西向的十字路口，寸心对杨戬说到：“前边就是我的住处，不必送了。”
一直望不见寸心的身影，杨戬才慢慢向“福田院”走去。
对玄妹使出一招毙命的招数，过后杨戬也后悔，也懊恼。虽说事发紧急情况不明，以他三界战神的身手就是不用“毙命招”也能制服对手，但他还是用了。可见，虽说当时已整理好了对嫦娥的心思，在关键时刻他还是不自觉地冲到了前头，显而易见乃习惯使然。
如此这般，寸心不恼怒才不正常！而事实上寸心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大闹，也没有喋喋不休，只是无声地走了，何时走的他居然不知道。这次再见寸心时，寸心整个人给他的感觉是洗净浮华的精炼，这让杨戬觉得他看见的是另外一个人。
玄蜂带着蜂族群走了，茫茫星际沉静了好一会儿。沉香的话唤醒了他：“舅舅，我们送嫦娥姨母回月宫吧！”
看着清冷柔弱的嫦娥，孤立无助、欲语还休的眼神。杨戬恍惚回到了猪八戒调戏嫦娥时，他见到的那种让人起了保护欲的表情；回到了敖寸心执剑上月宫刺杀嫦娥时，嫦娥坐以待毙委屈般的模样。
咬咬牙，杨戬说道：“四公主、三妹你们继续护送仙子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舅舅！”
“主人！”
“你不到月宫吗？嫦娥姨母（仙子）还受着蜂毒伤呢！”沉香和啸天犬几乎同时说道。
“玄蜂刚才不是说了吗？仙子已经没事了！”杨戬面无表情地说道。
“可主人······”啸天犬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舅舅，嫦娥姨母受的是毒蜂的毒！”沉香看着母亲说道。
杨婵虽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有些震惊，但长时间对嫦娥的了解与好感让她还是站在了嫦娥这边：“是啊！二哥，刺伤嫦娥姐姐的是上古毒蜂巨蜂，这毒三界无人能解的。”
“三妹！你的意思是说毒蜂国王解不了本王国一个区区普通小蜂的毒？”杨戬对三妹此时的话有些不满：“还是不相信玄蜂会解嫦娥的毒？”
“真君！您有事就放心去吧！”一直没说话的东海四公主敖听心走上前说道：“您放心！我们会全力护送嫦娥仙子的。”
这时嫦娥过来也说道：“真君去吧！嫦娥没事，三界要紧！”嫦娥的话音未落，杨戬已不见踪影。
敖寸心在哪？一路追踪来到三界，寸心的茶艺功夫“惊艳”了他。在凡间的寸心混的风生水起，这是杨戬万万没想到的。
今后怎样和寸心相处，是杨戬目前面临的首要问题。
金明池的龙舟赛如期举行，寸心和杨戬应“熙宁官家”的邀请乘龙舟观赏龙舟赛。此龙舟长三四十丈，宽三四丈，头和尾还有鳞全部雕镂金饰。龙舟上面建有亭台楼阁，中间摆放着御座，龙戏水的屏风。龙头上有人挥舞着旗帜，两边的船舷各有三条大桨由水手们划。龙舟底部秘密排着铁铸大银样，如桌面一样大，压重。
整个龙舟，豪华、雄伟、金碧辉煌，远看宛若从水面上跃起做腾飞状。杨戬看看寸心：“还真形象！”
寸心没好气地瞥了杨戬一眼，没理他率先登上了龙舟，见过“官家”，坐在了指定的座位上。待所有人都到齐，大龙舟准备出发。
二十条参赛的小龙舟在临水殿前东西相向一字排开，虎头船十只，飞鱼船两只，鳅鱼船两只整装待命。各龙舟上相同数量精装的士卒多人，穿着红色的衣服，和迎风招展的彩旗相辉呼应；各龙舟都有一个将领昂首挺立在船头，挥舞着旗帜；各龙舟上锣鼓喧天、高挑的“挂鞭”随时准备点燃。
“官家”的大龙舟从金明池北岸出发，由多只小船从“奥屋”里牵引出，水殿前一字排开的二十条小龙舟争先恐后地迎上前，展开旋转等花样表演。虎头、飞鱼等船分布在他们的后面，就像两军对阵一般。
水殿前搭建的水棚上有一个军校用红色的旗子挥着，各龙船敲锣打鼓地争先出阵，摇橹划桨旋转成一个叫“旋罗”的圆阵；军校又挥旗子，大圆阵里的龙船一分为二又变成叫“海眼”的两个小圆阵；军校再挥旗，变成“交头”等阵形。
阵形表演完毕，所有参赛的龙船都排列在水心五殿的东面。有一个小舟载着军校将一个挂着锦彩银碗的“标杆”插在水中，两行龙舟鸣金击鼓齐头并进，先到达“标杆”的那队龙舟获胜。此次龙舟竞赛，仍然是三局两胜。
“熙宁官家”站在大龙舟上的亭台上，寸心、杨戬等特约嘉宾和文武百官分别站在后侧。获胜者正划着桨向这边使来，准备受领官家颁得奖。各龙舟上鸣锣击鼓，参赛选手和岸边看热闹的百姓山呼万岁热闹异常。
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前来领奖的龙舟被掀起的水浪打翻，选手们水中游着寻找龙舟。其他的龙船也高低起伏接二连三地翻下，“熙宁官家”乘坐的大龙船也摇摇晃晃。
池中心的水浪忽然窜高，一条长相奇怪的金红大鳗鱼跃起，张开大口就要吞噬周边的龙船。杨戬见势不妙正要出手，哪知有人比他还快，早已如闪电般来到池中和金鳗怪打起来。
只见那人“头戴武生巾，身穿松绿花氅，内衬一件藕色衬袍，足登官靴，”一副英雄气概。此时这武生打扮的人把宝剑向那金鳗怪斜着削去，那怪鳗鱼躲闪不及，腮下旁边的鱼皮被削了一块。鳗鱼怪怒了，张开大口迎头就向这个武生咬去。
武生把剑一横，眼神凌厉，那鳗鱼怪的大口眼看着就要到了武生的身边，武生一个利落的后空翻，拿剑之手腕子一转，借惯性力量用劲向上一削，一道白光直刺鳗鱼怪。那怪翻滚着摆尾，狂风又起，直扫武生。
武生毫不畏惧，身形一闪，快速挥剑，一个剑影圈在身前旋转，螺旋着像鳗鱼怪进攻。鳗鱼怪转身不及，被武生的剑刺中。鳗鱼怪想逃走，终究是比武生慢了一步，那武生的快剑，夹杂着真气很快地将鳗鱼怪拦腰斩断。
风止，池面静；武生傲然直立在金明池上空。百姓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五爷！是白五爷！白五爷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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