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重点高校的高材生卖弄起自己的文字功底的同时，恰到好处地赞赏着对面的女孩。
第一次被人称赞名字，卫央欣喜自豪之余，不免又有些不好意思，道了声“谢谢”，又忍不住跟了一句：“这是我爸爸给我起的。”
不论其他人以何种眼光看待自己父亲，卫央始终很没来由地为自己的父亲骄傲自豪。年幼的孺慕之情一直一直在卫央的骨子里渗透生根，直至弥漫全身。
然后她听见郑亦尧说道：“伯父真有见地，起出这么个好名字来。”
卫央不禁心里暗暗发笑，真不知当他知晓自己父亲曾是个杀人犯的同时还与一个男人相爱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是否还能一如既往的保有一颗平常心，就像欧阳川那样？
郑亦尧谈兴正欢，突然肩头被人用力一拍，扭过头一看，却是不知什么从教室里出来的欧阳川。
欧阳川阴沉着一张脸，看也不看郑亦尧一眼，视线直直落在卫央身上。
“怎么也不上去找我！”
语气里竟充满了埋怨的意味。
卫央听见不由好笑，故意挤兑了他一句：“你姐姐我怕打扰了身为优等生的弟弟。”
欧阳川迷惑地眨眨眼，等明白过来后斜眼扫了一下郑亦尧，又没头没脑地说道：“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见卫央满脸迷惘不解地望着自己，又接了一句作为解释：“反正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欧阳川却依旧看见卫央那一脸更加糊涂的神情，忍不住微微噘起嘴巴，明显含有赌气的嫌疑。
瞧见欧阳川这副表情的卫央决定不耻下问：“你说的什么意思啊？而我的‘以为’又是什么呢？”
“就是……”
欧阳川刚要出口的解释却被在旁边发呆半晌可楞是插不进话的郑亦尧打断。
“我说，二位没听见预备铃吗？上课了，欧阳川，咱赶紧过去排队吧。”
正巧欧阳川他们班这一节是体育课，在室外。
欧阳川无奈，留下一句“等着我”，便与郑亦尧一起跑向不远处的体育老师。
卫央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欧阳川的背影，心里面五味杂陈，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滋味。这样的欧阳川，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在自己面前就非要搅得自己的一颗心乱七八糟不可。
卫央恨恨不已地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发出“哼”的一声。随即念及欧阳川的那副模样，却又忍不住一下子笑开。
明明已经是高了自己大半个头的大小伙子，怎么每次想起他来，都只会觉出他的那股可爱劲儿呢！
卫央一笑，重又坐下，注视着操场上欧阳川矫健的身影，静静地等待下课。
卫央在还没有亲眼看见过波澜壮阔的大海就已经被深深的吸引住了。只是见到过画报里蔚蓝得不掺杂半点污秽的海水就不可自拔地一下子喜欢上了——而且还是“很喜欢很喜欢”的样子。
后来听爸爸讲故事，说到“海纳百川”，心尖马上有种被重击而深深触动的感觉，一恸而几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这种被震撼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的感觉蔓延全身，持续了几日几夜也没有完全消散。从此，大海便成为自觉已被上天遗忘的卫央心目中神坻一般的存在。
如此宽厚宏大的海洋，大概是唯一一个可以完全容纳自己的吧。
痴迷地盯住画报的卫央怔忡地想。
十岁那年，清楚地知道女儿喜好的爸爸卫昊带着卫央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汽车来到了海边。
那是卫央第一次真实地见到了倾慕已久的大海。
并不富裕的卫家只能够支付旅游淡季来往海滨的费用，可即使是面对冬日里寒冷的大海，小卫央仍然不管不顾地叫嚷着奔跑进冰凉的海水，只来得及甩脱厚重的棉大衣，而顾不上继续脱去其他衣服。
浑身上下残留着的大大小小新新旧旧、已愈合或者尚未愈合的伤口，在海水的浸润下隐隐发出针刺似的疼痛，小卫央却依旧言笑晏晏地朝着岸滩上的父亲挥手。
感觉好象已经与丝缎一般的海洋溶为一体了。
卫央心满意足。
在沙滩上为数不多的旅人诧异目光的注视中，爸爸卫昊也只是微笑自若地陪在女儿身边守护着，虽然心里漫溢着担忧，却丝毫不加以阻止女儿大胆且毫不顾及自己身体健康的行为。
虽然之后一回到家女儿就病倒在床，而卫昊则被闻讯赶来探病的大哥一顿责备。他也始终一声不吭，默默地喂女儿喝下苦涩的中药。
倒是女儿小大人儿似的对她大伯说了一句：“这是我自找的，跟我爸爸没关系。——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卫昊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以后卫央再没有向父亲提出过去海滨度假的要求，即使是父亲主动向她建议，她也只是轻轻地但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谁也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
在欧阳川的班级里，一共有二十左右个同学报名参加了这次海滨之行，共同租用一辆大客车。
等待的时候，即使是重点高校的优等生，也都还是像小孩子一样，为即将踏上郊游旅途而雀跃不已，叽叽喳喳地凑成一堆又一堆聊着永远也聊不完的话题。
总喜欢跟在卫央身边的郑亦尧也过去履行他身为大班长兼组织筹划者的职责，和其他几个班级委员一起处理临行前的准备工作，以及最后确认游玩计划。
卫央和欧阳川站在比较僻静的地方遥望着这一群忙碌不停的人们，相视一笑。
“看来你也不是能够溶入大伙儿的人啊。”
卫央不禁感叹道。
欧阳川再瞥一眼吵闹得热火朝天的一堆人，皱起眉头，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烦。”
“我倒不是嫌烦……”
卫央也远远望向那些人，说：“只是不知道自己凑在其中算是什么。始终也拿捏不好自己在人群里的定位。这么想的多了，也就懒得再过去凑那个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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