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年过
“在图诺宫呆了这么久，是……不是很想要出去看看？”他停下了脚步，望着眼前的女子，尽力把一句话说得完整。只是那痛又开始蚀骨了。
“不想。”有了青冥蛊，到哪里不都是一样的么？
像是看穿了她的眼底，他突然问道：“如果……没有了……青冥蛊的束缚呢？”
“中了青冥蛊不是无药可解吗？怎么可能没有束缚？”她的眼底是满满的清冷与绝望，其实这样的眼神，七岁那年她便有了吧。
“我，是说如果。”他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那般。
他将双手撑在她的肩上，眸中无力：“我已经不能再保护你了。所以……你要走。”
“那你呢？”她无来由的恐慌，十年的生命与依赖全都系在眼前这人的身上，她如何取舍？
“我会陪着你。”他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多少年了，他们的身体不曾靠得如此亲密过。自从浮蜃楼那场恶战之后吧？他便不曾抱过她。
“只是我怕……咳……咳咳，你会恨我。”语气越来越弱，像是濒临死亡一样。
溪风若伸手想要稳住他，但是刚刚抬手便被他制止：“不要动，让我靠一下，咳、一下就好。”什么时候他开始在乎这个女子的？应该是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吧，那时她着了一身红衣，耀眼夺目，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带她回图诺宫，本是想着让她尝试一下自己曾经受过的痛，但是看着她一地清冷与绝望，还有那一身的妖冶与极致，他突然狠不下心。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对他依赖，对他信任。
只是，她是他的妹妹呵。
如今，他要放她走了，就当她未曾来过。
“我为什么会恨你？”溪风若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只是因为你没有能力保护我吗？”
“只是，我不再需要你保护，我十七岁了，和当年的你一样。”在他面前，她总是会变得天真无邪，也许是因为有他在，那一股强烈的安全感才会围绕在周身吧。
“咳咳……”他将头从她肩上抬起，望向她清澈的眼睛：“是啊，你不再需要我保护。”所以才要让她离开，离开这个血腥的江湖，离开这个邪恶的图诺宫。
他望着此刻倒在自己怀里的女子，安稳地闭着眼睛，长期冰冷的面庞没有属于十七岁少女的朝气，只是多了一份冷艳。
他取出怀中的药丸，放入她的唇中，这是青冥蛊的解药，以后她再也不必承受一年一次的噬心之痛，如此他便不必再陪在她的身边，守着她每次睁开眼来。
那种疼痛像是经受在他身上一样，痛彻心扉。
割破手指，药丸融合了他的血液才得以解除，只是日后她必是会恨他吧？
只是，恨就恨吧，只要她好好活着。
伊颜澈——伊人容颜清澈。她属于这个名字。
而不是溪风若。
放下怀中的女子，他再次出现在了图诺宫里。
天色已然大亮，徐离无若就要攻上来了吧？想到这里，他的唇角溢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十年前，他将徐离无若掳回图诺宫。其目的只是想让丽姬夫人——也就是溪丽，他的姨母尝试一下丧子之痛。
但是将徐离无若掳了回来之后，他突然改了主意不想杀他，只是用他将丽姬夫人引上图诺宫。
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独身一人来了。
他的手下将她绑回图诺宫扔在地上，溪离冷冷地望着她：“不记得我了么？姨母？”
她颤抖着嘴唇：“你是伊离？”
“不，我不是，我叫溪离。”对，他是溪离，早已不是伊离。
“溪离？不，你就是伊离！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丽姬夫人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
溪离不愿与她多话，难道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儿子，姐姐的死便不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谁将徐离无若带过来的，他到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躺在地上，身下是一身鲜红的血液。
彼时他只有九岁那么大吧。
眸子里射出来的光就像当年他对着伊格的眼神一样，愤怒中夹杂了无限的恨意。
所以，十年之期已过，他来报仇了。
晨光微亮，便见一簇簇的人往图诺宫涌上来。
徐离无若一声令下，周围的厮杀声此起彼伏。图诺宫再次陷入一片血海。
徐离无若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神情淡然。
出剑便是向他刺去，十年来，他日日夜夜想着报仇。
当年他有幸能从图诺宫逃出去，他就发誓有一天一定要踏平这个地方。
溪离也不闪躲，就这样站在原地，神情淡然。
剑尖指着他的眉心，他突然笑了，一切都该结束了，何苦强求？
倒是一抹粉色突然挡在了他面前，惊慌失措下大声喊道：“公子不要！”
剑，险险地停在女子的眉心上，只是皮肤已然被划破，血液盛了开来。“公子，他已经中了我的白骨毒，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如此，此刻杀了他，岂不更好？”徐离无若狠戾的眸子中不容半点杂质，只想取了眼前男子的性命。
“公子，看在曼姝这么多年衷心于公子的份上，求公子放过他。”粉衣女子依旧挡在溪离面前，面无惧色。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而放了他？让开！”说罢就要动手。
她伸手紧握住他就要刺来的剑：“徐离无若，当年夫人是怎么跟你说的？”彼时她的手上已经溢出了鲜血，而身后的溪离却纹丝不动，对于别人的事，他不喜欢管，也不屑去管。
“她说你不能欺负我，要好好照顾我！”曼姝像是吼出来的一般，“而且他已经中了我的白骨毒，活不长时间了。我知你向来狠心，只是可不可以看在我的份上而放过他一次？”
是啊，这是母亲时常说的话，曼姝只不过是当时母亲身边一个小小的婢女，却深得母亲欢心，竟下令不准他欺负她，而且还要照顾她。想到母亲，他眸中略显痛意，道：“他，便是你心心念念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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