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转圜的余地

　　“是，王爷言之有理，方才是丹诚欠考虑，言辞不慎唐突了。”我依旧挂着笑容，淡定道，看来这件事已然没了转圜的余地，也不须再作无谓的缠绕，得想出个另的法子。

　　“格格何出此言，太客气了，本就是小女塔娜无理取闹，小孩子心性。想必格格有些自个的想法儿是本王所忽略的，惩罚博日格德这件事，确是本王一时意气，思虑不周，多亏了格格的提醒。”王爷打着官腔，圆着场面话，“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丹诚格格自便吧。”他抬起了一条胳膊，倘若我还看不懂他的意思，就太低能了。

　　这么明确的逐客令，看来蒙古王爷也确实是着了急上了火……

　　“清瑶，为什么阻拦我？”塔娜甩开我拽着她的手，急急回身走回王爷的营帐。

　　“塔娜，你干嘛！”我赶到她身前，伸出双臂挡在她身前，“我好不容易把你带出来，难道你又要回去吗？回去干甚，和王爷顶撞么，这样对你，对格德将军，又有什么好处呢？”

　　塔娜安静下来，默默地听着，缓缓蹲下身子环抱住自己，仿佛不这么做就会被冷风侵袭，双肩微微上下抖动着，有搭没搭地抽噎道：“那怎么办呢？阿瓦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该怎么办才好……”

　　“先别想这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的心里也没底，只好空口干巴巴地安慰，“看你的脸惨白的，不是生病了吧。”

　　我抬手欲试试塔娜额头的温度，确定她是否生病了，不料塔娜猛晃着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塔娜不给我反应的时间，撒开双腿就跑开了，兴许是她不愿我看到她此刻的狼狈模样吧，也好，让她一个人独自静一静，蒙着被子大哭一场，也好过忍着伤身。

　　望着塔娜的背影凝成一个小黑点，我禁不住心中默默问天：究竟还要多久，经历多少磨难捉弄，才能让这对有恋人终成眷属？

　　塔娜原是那么阳光的女孩，脸上的笑容却渐渐隐去，被一片愁云惨雾所笼罩。老天，你真的忍心吗？

　　“福晋，乌兰吉雅求见。”不知何故，一整个下午我的眼皮一直在跳，雨涵撩开门帘进帐时，我正用一只手指轻揉眼睑，舒缓这种不适的感觉。

　　“乌兰吉雅？”我奇怪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与她并不相识，“她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她是塔娜格格的婢女。”雨涵摇摇头回道。

　　“嗯，让她进来吧。”我心里突然漏跳一拍，身体被不详的预感充斥着。

　　“丹诚格格，我家格格在您这儿吗？”乌兰吉雅一进帐，口气便焦急起来。

　　“什么？你家主子没回营帐么？”我一下从藤椅中坐起，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生怕她说塔娜未曾回过营帐。

　　“格格回过营帐，但不一会儿便出去了。”吉雅面露惶恐之色，轻声说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跟着！养你们都是吃白食的吗？”我心下的焦躁和不安混在一起，火气立刻爆发出来。

　　“是啊，塔娜格格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担待得起吗？”玲蓉也是个急脾气，话不经大脑就蹦了出来。

　　“格格严令不准任何人跟着，奴婢……”吉雅慌张起来，双手都不知放在哪里好。

　　“行了，都别说了，找回塔娜才是正经，这事禀报给王爷了吗？”我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摆摆手赶紧问道。

　　“还……没有。”吉雅低着头，像个等待判决的罪人。

　　也许塔娜只是去散散心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她离开将近四个时辰了，却还未回营地，塔娜虽向来娇惯，但也从未这样令人担心过，一切的假设不攻自破。

　　“你速将此事禀报王爷，听懂了吗？还不快去！”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草原上危机四伏，我简直不敢再深想，塔娜，你可得安然无恙。

　　“是。”吉雅急匆匆地向王爷营帐跑去，我的手纠成一团，心也乱成麻线。

　　干等了会儿，却还未有消息传来，我实在坐不住了，对雨涵说道：“等贝勒爷回来告知他一声，我出去寻塔娜格格了，让他务必在天黑之前召集人手，一同找寻。”

　　“福晋，天就快黑了，您这么出去很危险哪，平日里贝勒爷宁可自个受罪也不允他人动您半分，如今……若是贝勒爷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待不起啊！”雨涵见我盲目地往外冲，急忙拉住我跪着恳求道，“请福晋怜悯奴婢。”

　　玲蓉也跪了下来，哀求道：“福晋，上回贝勒爷因您出走的事差点没打死奴婢，已吓得奴婢魂飞魄散，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福晋由着性子来，还请您体恤。”

　　两个平素亲如姐妹的人跪在面前，我的心里就如打翻了五味瓶：“你们快起来，我不去便是了。”

　　在帐篷中又踱了几个来回，雨涵和玲蓉都守在门毡毯前，那阵仗，全然没打算放我出去。

　　“贝勒爷吉祥。”在我即将爆发的紧要关头，门外忽地传来望穿秋水的声响。

　　“胤禩！”门帘半撩，我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塔娜她……”

　　胤禩推着不愿移动的我进了帐篷，挥手屏退了雨涵玲蓉，拉我坐下缓言道：“塔娜格格的事情我已知道了，所有人手都已被我遣去寻，你就乖乖待在这里等消息。”

　　“可是……”我急欲开口，却被胤禩打住。

　　“倘若你还想和我讨价还价，那么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不准出帐篷！”胤禩态度强硬，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为什么？”我难以接受，他为何非要反对我。

　　“没有为什么，不准就是不准，你暗骂我霸道也好，不服气也罢，随便你，就是有一点，不许出去！”胤禩又强调了一遍，双手按住我的肩膀。

　　“福晋，塔娜格格回营了……”雨涵兴冲冲地撩廉进帐，欣喜难掩。

　　一听到这句等得心焦的话，我起身就往帐外奔去……

　　“塔娜！”我跑到她帐篷前时，她正背对我呆立在帐前，我的眼睛顿时被一片血红刺疼。

　　塔娜身上的衣物好几处都被划破，映出朵朵红花般娇艳的颜色，背上有一大滩的血迹，几乎干涸变黑了。

　　我被吓得捂住嘴巴，才能勉强将惊呼咽回肚里，顾不得礼仪教诲，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刹那间大风狂作，碎发被吹散在耳畔，咽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涩得厉害。

　　“塔娜，你怎么了！”手抚上塔娜的脸时，我触到了一片冰冷湿润，触了电般收下手扳过塔娜的肩膀，却见她泪流满面，泪痕纵横交错。

　　“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会这样？”我用手小心摩挲着塔娜的手臂，避着她身上的伤口，企图一遍遍地将温暖带给她，“你冷么？身上都没有一丝温度，伤到哪里没有？重不重？”

　　“瑶儿，你别着急，让塔娜格格先歇一会儿。”胤禩赶了上来，拉住我的手臂。

　　无论我问什么，塔娜都是一副未醒神的模样，双瞳空洞无神，定定地盯着一处……

　　“怎么样？他到底怎么样了？”蓦然间，塔娜奔上前拽住一个人，口气急切，又隐着几分期待，声线颤抖痛彻心脾，好似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比这件事更重要，没有任何人比这个人更重要，包括她自己。

　　“格格！”那人唬了一跳，还欲行礼，竟被塔娜一把拖起。

　　在帐篷透出的微弱灯光照射下，她的脸色愈显苍白，瞬间急躁暴怒道：“别管这些了，快说，他怎么样了！”

　　“格德将军……幸好伤在背部，虽然箭上有毒，但亏得格格送治及时，性命无虞，但余毒未清，可能还须休整调息几个月，才可保日后身子无碍。”太医长篇大论，弓着身回话，听得塔娜几度郁烦，直至最后才舒开眉心。

　　“你说的可是真的？格德……将军他……不会有事对吧。”塔娜似有些不放心，追问道。

　　“微臣只能保证将军暂时安康，但此毒性虽不强，若送医及时不致伤及性命，却极难彻除，随时有可能复发，有时也会……最好的方法是找到毒箭的主人，拿到解药，才是上上的万全之策。”太医还在掉书袋，塔娜的眉头又紧皱起来。

　　“我去！”塔娜忽然转身上马，胤禩一个箭步勒住马缰绳，劝道：“格格三思，夜探营地就已凶险万分，更何况你单枪匹马去讨解药。格德将军的伤势已成定局，在下亦无力挽回，但我们不可再作无谓的牺牲！格格还是先下马，大家商议出个对策再行动不迟。”

　　“塔娜！不可莽撞！”蒙古王爷的吼声如惊雷炸响，塔娜的身体震了一下，冷静下来。

　　“还不快下来！还要让人抬你下来吗？真是太令阿瓦失望了！”蒙古王爷远远地吼了一声，声音透露出些许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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