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铭刻相思

　　天哪，我当场愣怔住了，李氏仿佛也没料到四爷大动肝火，呆呆地仰望着他，忘了反应。

　　“聋了么？滚出去！”李氏醒了过来，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出门时，还不忘丢给我一个怨毒的眼神。

　　我也反应过来，心下顿时一阵恼火，欺人太甚，不要说对自个的妻子，就算对一个女人，也不必用“滚”这个欺负的字眼吧。

　　“你干嘛对她那么凶？”霎时正义感附身，我对撩袍坐定的四爷说道，“她毕竟是侍奉你多年的妻子。”

　　“妻子？哼。”四爷冷哼一声，说不清挂着冷笑还是嗤笑，“不过是个妾而已，娶进门只是为我繁衍后代，生儿育女罢了。”

　　我顿时被击得一个激灵，生儿育女的工具？那么我在胤禩心中，是否也是如此呢，是他为了完成皇室开枝散叶的任务才娶的……其中一个女人？不然，他为何至今没来接我，是我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吗？

　　不会的，不会的，他是爱我的，可是毛氏呢，又该怎么解释？

　　“她们是人，不是生孩子的工具！”我的眼眶红了起来，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便是四爷，他今天注定成了我的出气筒，“她们不是任你们摆弄的玩具，不是你们玩过后，就可以随手弃置的玩物，她们有感情，有思想，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哪！”

　　“嫣儿，你今儿是怎么了？李氏方才欲陷害你，你还替她说话？”四爷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真不知该说你善良，还是笨。”

　　“对，我是笨，我是世界上最笨的女人，你满意了？”我掩面而泣，我是笨，笨到被丈夫卖了，还要千方百计地为他找借口，笨到明明被人算计了，还要替她打抱不平。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别哭。”四爷见我哭了，一时乱了手脚，随后长叹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府中女眷表面上姐妹相称，好不融洽，背后却是冷言冷语，尔虞我诈，尽玩些见不得光的伎俩。”

　　他知道？我抬起眼睑，他继续道：“这些我大多知晓，只是碍于没有剩余精力再去管，朝中大小事就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只要她们闹得不出格，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今日李氏的这些小花招，根本逃不出我的眼睛，她算什么东西，竟敢凌驾于你之上，妄图欺侮你，蒙蔽我，真是不知轻重。”

　　听到四爷对李氏的这一番责骂，我瞬间冷冷地笑起来：“四爷，您平素就是这样哄人的么？拆东墙补西墙，这话就不怕传到李福晋的耳朵里，到时又需费力安抚她，您不觉得累么？”

　　四爷微怔了一下，正视着我鄙夷的眼神：“我为何要安抚她？你与她又怎能相提并论？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我截断了四爷的话，微微摇头道：“四爷，我为什么不能与她相提并论？她是一个女人，我也是，您当下认为我宝贵，只是因为求之不得，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倘若有一朝你得到了我，你就会发现，我和你府上的女人没什么差别，不过是一身骨头一张皮。”

　　“是么？”四爷满不在乎，旋过身去背对着我，肩膀剧烈地上下耸动着，冷哼了声，“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就如此铁石心肠？我做的还不够多吗，为甚你还要怀疑我的诚意？我说过，只要你离开老八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尽弃前嫌，为你打点好一切，这样还不够吗，你还想让我怎样？”

　　我低下头，长出一口气道：“四爷，我不是在你们之中做选择，我没有这个资格，也不值得你这么做。”

　　“那老八呢？”四爷回身盯着我，难掩喷薄的怒意，“他在外边有女人，还是个风尘女子，照你的性子，可以包容他的一身花心债么？我一早和你说过，老八不娶女人进门，并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女人，翊慧先你进门，成了老八的嫡福晋，你无话可说，可是花满楼的文珺姑娘呢，你也可以忍受吗？”

　　“忍受？”我微微勾起嘴角，短短几天，他居然全部知晓了，“我忍不忍是我自己的事，不劳四爷费心，再者，据我所知，四爷府中的妻妾也不少吧，就算离了胤禩，和你在一起，我的境况不仅不会有所缓和，日子反而会愈发难过。”他今后还有一位专宠的年氏，一枝独秀，宠冠六宫呢。

　　“不会，我定护你周全，独独宠你一人！”四爷扶住我的肩，无比认真，“更何况，我自认光明磊落，所有的女人都在贝勒府中，在外并无女人。”

　　“那又如何？”我反问道，兴许在他们心里不同，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皆是背叛，“但是，如果四爷愿意为我休妻，放下尊贵的皇子身份，与我隐居山水间，做一对神仙眷侣，我也愿意和四爷相伴终生。”

　　果然，四爷的眼神黯了下去，在他心里，皇位才是首要的：“嫣儿，你明知不可能，为何……”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您有野心，对么？”我淡淡笑着，“爱新觉罗这个姓氏对你太重要了，四皇子这个光环你根本无法舍弃，既然如此，你就会有你的不得已，会有皇子的无奈和彷徨，永远无法实现您今日的誓言，余生专宠一人，则犹如天方夜谭，无稽之说。”

　　“嫣儿，你果真不同了。”四爷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陷入回忆之中，“从前，每回我说这样儿的话，你都满是憧憬，满是喜悦，娇羞地伏在我怀里，高兴上好半天，可如今……你确是变了。”

　　说完这话，四爷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嘲弄似无奈，脸上不辨喜怒，拂袖而去。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宛如挂下一串珠帘，晶莹细密的雨丝反射出闪亮的光，地面略微打湿，一个个小坑小洼盛着七分的水，雾气氤氲，袅袅冉冉。一滴雨露落在手心，清澈晶亮，辗转生姿，而另一只手指上，也有这么一件东西，熠熠生辉，坚硬光灿。

　　云消雨霁，层层叠叠的雨雾缭绕渐渐散去，厚实的云朵向两侧拉伸，像长剑斩开般，掀开一条小缝，阳光便从这道罅隙中射出，打在光滑的青石板上。今日是第五天了，他依旧未曾露面，我的心情却已不复前几日的焦虑，一点点平复下来，随性漫步，远远望见一处假山上，伫立着一座六角小亭，亭顶是两层的黄琉璃瓦，六个角上有六根漆红立柱支撑，贴边还榫接着休息的椅座，拾级而上，我悠然坐在亭中看书。

　　“嫣儿。”不久，四爷背着双手走上来，“四下里找你不见，原来躲到这里来了。”

　　“四爷。”我站起身福了福，自从那次开诚布公，我俩的关系平和了些许，“不知四爷找我有什么事？”

　　“瑶儿。”一声等待许久的呼唤，我愣怔了下旋即向假山下望去，胤禩温煦的笑颜，醉人的眼眸，我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刚欲提步而下，四爷却抢先一步，堵住了亭子唯一的出口，攥住我的小臂，语气带上了丝丝企求：“别去。”

　　我望了他一眼，原先以为他已经释然，没想到还是徒劳。

　　胤禩见到这种情况，微笑了下，张开双臂冲我道：“瑶儿，相信我，跳下来。”

　　看着胤禩温柔的面庞，几日的刻骨相思涌上心头，我再也顾不得什么了，这一世我注定是辜负他了：“对不起，四爷。”

　　拂下他的手，扶着木柱，跨过栏杆，闭上眼不去看两米的高度，一鼓作气跳了下去，迎接我的，是胤禩坚实的臂膀，和温暖的怀抱，一生的避风港。

　　“多谢四哥连日来的照料，告辞。”胤禩横抱着我，朝凉亭内的四爷喊道，旋即转身带我离开。

　　出了府门，胤禩把我抱上马背，自个也一跃而上，抽鞭打马。一路上，他的双臂一直箍着我，抠得我喘不过气来，可一旦张口，扑面而来的冷风就会尽数灌进嘴里，堵得我说不出话来，为避开风口我偏过头去，攀上的却是一张千年玄冰的面庞，霎时不祥之感缭绕心头，身子也不禁一紧，僵硬了些许。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当时的勇气呢？”胤禩冷冰冰的声线穿透清寒的空气，我霎时心中一凛。

　　只消须臾，一扇漆红大门便映入眼帘，一到瑶园门口，胤禩一句话不说，抱下我就往里走，我暗中打量他的神色，脸却是阴沉着，薄唇也抿地紧紧的，我顿感大事不妙。

　　果然不出所料，胤禩踹开房门，把我往贵妃榻上一丢，立即怒然开口道：“谁允许你到四哥府上去的？一不开心就去找他，你把我置于何地，居然五天五夜不回家，怎么，还要我亲自去接你，你才肯回来么？”

　　被他这么劈头盖脸暴喝一声，我刹那间也忿忿然：“刚才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吧，就是为了骗我回来，我还真真受宠若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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