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花满楼之夜
“玲蓉,今晚你陪我去一个地方。”我思忖了下,做了个决定,夫妻之间不该存有隔夜的怀疑,我须得亲自去一趟再下定论。
“去哪儿啊?”玲蓉怯怯道,手指绞在一起,面色惶恐紧张。
“到了你自会知晓。”我不想多说,从衣柜底部翻出两套男装。
花满楼,果真名不虚传,是最有名的风月场所,玩乐的男子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在这个年代,男子寻花问柳不叫卑鄙下流,而叫花心倜傥,真是笑话!
“哟,这位爷,头一遭来吧,可面生的很,你想找那位姑娘陪哪?”刚提步迈进花满楼的门,一名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人就迎了上来,东摸西摸的,应该是这儿的妈妈。大概是看我们衣着华贵,所以无比热情,可我一看到她画的跟猪头似的脸,闻到她身上浓香到臭的脂粉味,就经不住呕吐的冲动。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文珺姑娘?”我屏住呼吸,不让那些冲鼻的味儿侵蚀我的鼻腔。
“哟,找文珺哪,她的价钱……”妈妈以帕掩嘴,笑了一下。
“怎么,怕爷出不起?”我抖开扇子面,一挑眉轻摇起来。
“倒也不是,只是……”妈妈似有顾虑,面露难色。
“只是文珺有喜了,不方便接客。”另一名柳腰袅袅的女子走了过来,“妈妈,文珺都被八爷包了,你怎么能不守信用呢,你别忘了,八爷可是千叮万嘱……”
接下去的话我没有听清,因为那名女子与妈妈窃窃私语,我完全听不见,听到的只是周边的姑娘指指点点道:“哎,你说毛文珺肚子被搞大了,是个不折不扣的破烂货,过了气的花魁,怎么还有客人指明要她作陪呢,太不公平了!”、“对啊,主要还是八爷的缘故,八爷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能随便得罪吗?妈妈也不好办哪。”“是哦,是哦。”一连串的抽气和应声……
毛文珺,毛氏!我刹那间就如挨了一闷棍,脑袋嗡嗡作响,是啊,我竟然忘了她,可笑至极,为胤禩生下长女的妾侍毛氏!八爷、八爷、胤禩……
“公子,公子。”妈妈见我没反应,轻推了我两下。
“嗯?”我回过神来,申清瑶,你不能哭,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不能哭,知不知道!“什么事?”
“还不知公子的姓氏。”妈妈堆起讨好的笑,面部肌肉都挤到一起去了。
“我姓申,这位是我弟弟。”我阖扇指了指身后的玲蓉,淡淡答道,申清瑶,你要相信胤禩,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噢,两位申公子,是这样儿的,文珺呢,已经被别人包场了,不如您选其他姑娘,我们这里的姑娘都是最好的,有……”妈妈还欲介绍,却被我打断。
“今日我来,就是为了见文珺姑娘,其他姑娘我一概不要。”我往妈妈手里塞了一张银票,面不改色。
妈妈展开银票,一看数额,立即欢天喜地地引我上楼:“申公子请。”
那名女子见妈妈这么做,连忙挡在我俩身前:“妈妈,八爷交代过的,不许文珺再接客,你不可以出尔反尔啊,这边收了八爷的银子,答应得好好的,那边又让文珺……”
妈妈见这种情形,倒也有些犹豫起来,瞅了瞅手上的银票:“这……”
八爷,又是胤禩,每听见他的名字,我的心就会多疼一分。
“您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见文珺姑娘一面,定然不会连累您。”我心上已经疼得不能自已,面上却还是云淡风轻。
“这……好吧,反正八爷也不是每天来,这生意我做了。”妈妈推开面前的女子,让道给我。
“这间便是文珺的,申公子请进。”妈妈开了门让我进去。
“八爷。”刚欲往里走,便被这声呼唤击得生生收住了脚步。
“您是……”一名姑娘从内室走出,见到我和玲蓉柳眉微竖,稍稍有些不悦和疑惑。
站在我眼前的这位姑娘,略施粉黛,不染尘芥,螓首蛾眉,飞阁流丹,肌肤胜雪,美得动人,美得惊艳,盈然含水的瞳眸,幽泽如兰的青丝,螓首微颔,却反生出一股傲然的气质,使人发自内心的尊重和钦佩。
她的声音不似其他姑娘莺声燕语,她的妆容也不似其他姑娘夭桃秾李,却给人一种花容月貌的遐想,稍敛的锋芒不容小觑,周身的光鲜不容忽视,真真是天生尤物,我见尤怜。
此等女子,怎堪得沦落风尘?如此佳人,一生竟葬送于风月之地,真真可惜,真真不值!
多少人翘首以盼的花魁头衔,她确实当得,也担得起,可是,她柳眉间的淡然,似是对这明璨的光环毫不在意。
有男人心甘情愿捧她的场,乃至于为她动心,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因为,若我生得男儿身,亦必会为其所倾倒。
可惜,她的肚子,却挺得那么突兀……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也许下一秒就会对立,剑拔弩张!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申,这是舍弟,今日来只是想一睹姑娘芳容,并无其他念头,文珺姑娘不必过虑。”我扫了一眼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该生了吧。
“哦,奴家有礼,两位申公子请坐。”毛氏欲福福身,却被挺起的肚子挡住。
“文珺姑娘不必多礼,坐吧。”我扶住毛氏,搀她入座。
“多谢申公子。”毛氏很是温柔端庄,有一股大家风范,裙摆扫过地上铺着的绒毯,优雅而高贵。
见到了毛氏,我便肯定那日在书房外见到的白衣女子,就是她。
“文珺姑娘,孩子几个月了?”我捏起桌上的酒杯,给自个倒了一杯酒。
毛氏有一瞬间的愕然,大约来她这儿的客人,从来没有第一句话问这个的吧,但愕然也只是转瞬即逝,她旋即得体答道:“已有八个多月了。”
八个多月了,呵,我自嘲地笑笑,灌下一杯酒,在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也怀上了,不知怎的,我脑中忽然响起塞外四爷的那句话“八弟这几年没娶女人入府,你就以为他在外面就没有别的女人吗?”,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响着,折磨得我痛不欲生,我捂住耳朵,大力摇着头,我不想听,我不想听,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福……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玲蓉在一旁扶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下手安慰地笑笑:“我没事,别担心。”
毛氏不放心,又关切地问了一遍,见我恢复常态也就没有再深问。
“申公子。”一阵剔剔挞挞慌乱的脚步声后,敲门声接连响起。
“什么事?”我问道。
“申公子,八爷来了,麻烦您先到隔壁避避,奴家实在是……”妈妈一脸难做的表情,口气哀求,“申公子,抱歉啊,真不巧,八爷今儿来了,要不我退您银票……”
“不必了,那银子你收着吧,我到隔壁去就是了。”我起身向外走去,胤禩居然来了,他终究来了这里,真是可悲又可笑。
妈妈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好伺候的客人,几乎是小跑着替我开隔壁的房门,口中还叨叨地念着类似感激的话。
进了隔壁一坐定,便听得毛氏房门开启的声响,随后是一句带着点怒气的话:“方才谁来过?”
糟糕,难道我的行踪被他发现了?他是来这里寻我的?但是下面一句话,狠狠地嘲笑了我的自作多情。
“为何桌上有三个杯子,告诉我,谁来过?”胤禩的语调我再熟悉不过,这样的调子说明他已经有些恼火了,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怕自己的女人陪别的男人么?恼羞成怒了么?既然如此,为甚不把她光明正大地迎进府中?
“八爷,您先别生气,也别怪妈妈,什么事都没发生,刚刚那名公子作风正派,只是与我聊天,并未做出格的事。”听那头的声响,毛氏应该在帮胤禩斟酒,赔上小心劝着。
“这个孩子爷要,你不许私自堕胎。”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我的心却像被针扎过,千疮百孔,淌着鲜血,疼得深入骨髓。
只有麻木地一杯接着一杯的酒,才能暂时压住我的疼痛。
“福晋!你还好吗?”玲蓉握住我的手,大惊失色,“您……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别出声,我好得很。”我沉声斥道,捂住玲蓉的嘴,以防她大声呼出来。
“不过这个孩子,我不会带在身边,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会为你赎身,由你亲自带着。”胤禩未曾注意到隔壁的响动,继续说着。
“多谢八爷,我代腹中胎儿谢谢您。”毛氏好似哭了,声音有些喑哑,但是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淡雅。
“别伤心,对孩子不好,你现在的责任就是好好生下这个孩子,不要操心今后的生活,我自会善待你们,为你们母子俩打点好一切。”胤禩的声音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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