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浮碧棋局

　　太子和大阿哥旗鼓相当，分庭抗礼，一个嫡子，一个长子，在康熙面前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闹得康熙一个头两个大，很是心烦。

　　就势力而言，他俩不分伯仲，一个是索府势力支持，一个是纳兰家势力支持；就资格而言，长子与嫡子有相同的世袭继承权，可惜，康熙选择了嫡子做太子，大阿哥心里必定不平衡了；就能力而言，两人还都没什么智谋远见，一个荒淫贪财，一个鲁莽冲动，也算是一丘之貉吧。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我也来听听。”大阿哥豪爽浑厚的声音远远地就传来了，众位皇子又是起身迎接问候，太子也没多计较，也道了声大哥好。

　　“嗨，还不是八弟的事儿，方才我正劝着八弟尽早纳妾，早日绵延皇家血脉。大哥你说说，我说的对不对。”太子又起了兴趣，耐心地讲解起来。

　　“是啊，八弟，你是该多收几房了，八弟妹虽刁蛮了些，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可不能让步。倘若八弟妹不同意，大哥替你去说。”大阿哥倒是难得和太子意见一致，却是在这种状况下，不然怎么说他是一介莽夫，只堪当统兵将才，不堪任治国贤君。

　　胤禩脸上出现一种“无语问苍天”的表情，刚刚被五爷扯开的话题，现下又回到他身上，太子的话，他可以一笔带过，轻描淡写。但是，大阿哥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是真的关心他的，只不过，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自动给人当枪使。

　　“噗嗤。”我实在忍不住，胤禩的表情太好笑了，难得他也会吃瘪。我在底下偷笑，不料被胤禩发现了，他偷眼瞪了我一眼，含嗔微怒，我立马敛笑正色。

　　“弟弟明白了，多谢大哥。”胤禩硬撑着笑容，向大阿哥拱拱手。

　　稍微懂些察言观色的人，就知道现在该住口了，但大阿哥却滔滔不绝地说起媒来，什么哪家的小姐正值出阁，哪家的秀女亭亭玉立，丝毫不顾胤禩快要垮掉的脸。

　　胤禩前夕刚因拒绝赐婚被罚跪，近来又有他惧内的传闻，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如今胤禩纳妾是个敏感话题，碰不得。太子挑起这个话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显的刻意刁难，而大阿哥，我只能说，他是被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明显的不经大脑。

　　大阿哥傻，并不代表其他的皇子傻，除了始作俑者太子听得津津有味，其他的都只是应付应付，被问到时就插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继续低头喝茶。

　　“皇上驾到。”三声净鞭后，康熙的御辇落地，所有爷们都离座掸袖，齐刷刷地跪下，康熙迈步近前，两手一抬：“起来吧”。众爷站起，排练好似的分成两拨，如众星捧月般将康熙围在中间，请进了亭子。

　　“十四啊，朕听说你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就要临盆了，可有此事？”康熙坐下，和十四拉着闲话。

　　“回皇阿玛的话，是，还有两个月左右。”十四答道。他看起来比较宠爱舒舒觉罗氏，与我的长姐不怎么亲近，可怜一个女子的大好时光，都消耗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

　　十四越来越像古代人了，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即将诞生的这个孩子已是他今年第三个孩子了。今年正月二十七日酉时，十四的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四月初三日寅时，我的长姐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弘明，也是他的第一个嫡子，如今，舒舒觉罗氏也将生产，我不得承认，十四他变了，甚至让我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现代人。抑或是，我太不了解男人？

　　“老四，你可得努力啊，你是十四的同母兄长，理应作出榜样。十四府中添丁进口不断，现下已有两儿一女，你呢，虽说子女也不少，却大多中途夭折，导致子嗣稀少，膝下凉薄。这一点，你可要向你的兄弟们好好学习。”康熙看向四爷说道。

　　“是，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四爷起身行了一礼。

　　唉，古代人生个孩子搞得跟种猪似的，我看过清朝制度，妃嫔为皇帝侍寝，一般都是皇帝先翻绿头牌，被翻了牌子的妃嫔净身沐浴，由太监用一条被子裹起来，送至乾清宫，妃嫔从被子里向下钻出来，再从下面爬到皇帝被窝里，侍寝完后，太监再把妃嫔裹好，抬出乾清宫。

　　当时我一边无聊地转着笔，一边就在想，这跟种猪有什么差别？没有爱情的婚姻，可能幸福么？不过来到这里，我才明白，在这个皇宫里，女人是日用品，爱情是奢侈品，他们消费得起女人，却消费不起爱情……

　　康熙新得了一副和田玉棋盘，说是要考考皇子们的棋艺，便和皇子们下起围棋来。

　　都说棋品如人品，果然不假，三爷在意格局，循规蹈矩，少有险招。

　　四爷招招紧逼，手法狠辣，但立足全局，该舍弃的绝不负隅顽抗，必争之地则有翻江倒海之势，不给对方留任何转圜的余地，不得不说，他的技巧炉火纯青，独具匠心。

　　胤禩步步为营，路数迂回曲折，变幻莫测，构局新颖，时常以退为进，让人捉摸不透，不敢轻易落子。

　　十三爷与三爷恰好相反，擅长兵行险招，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有洒脱不羁的风范。

　　康熙在一旁观战，面容沉静，频频点头，想必是对爷们的棋艺十分满意，只是到四爷和胤禩对战时，康熙脸色略略有些变化，紧抿双唇，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你们继续，朕有些乏，就先回宫了。”康熙上了御辇，众阿哥跪送，我走在御辇左侧，和康熙一道回了宫。

　　当完值，大约是未时三刻，我回到住的院子，小楠子站在院门前，见我到来，便走近道安，呈递给我一封信，我谢过小楠子，他忙道不敢，就退下了。

　　我拿近深嗅了下，信封上有淡淡的玉兰花香，信封中间还隆起一点，好像放了什么东西。我进屋拆开，里边是一张纸条，和一颗，骰子？

　　我捏它在手上，这就是他在江南买的那颗，原先被他藏着，我没有看清楚，现在看清楚了。这骰子有红白两色，红色的是红豆，一颗颗镶嵌在六个平面上，顶尖还有点黑色，整颗骰子精巧细致，有润光流彩浮动。

　　他还真是别出心裁，取的就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之意。

　　我将红豆骰子握在掌心，放在心脏的位置，觉得自己心跳好快。

　　眼前闪现出他下棋时沉着专注的神情，却也同时闪现出四爷看他的眼神，有一丝愕然和赏识，但更多的，是愤恨和憎恶，有一种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决绝。

　　我不知道这其中有我多少因素，自上次从江南回来，我便不再相信四爷对完颜清瑶有多深的感情，但是我的存在，多少会使他们之间产生矛盾和怨怼，这是肯定的。

　　一直以来，我只在乎自己的感觉，却忘了我对胤禩来说，是一个祸根，如果我和他在一起，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爆炸。

　　一旦雍正即位，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胤禩，就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他，那时我又该怎么办？我可以不顾自己，但不可以不顾他，我可以选择和他在一起，但是我不可以忽视胤禩的选择。

　　我走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心中惴惴不安。

　　“嗯嗯啊”传来了一阵细细的声音，虽然不响，但足够让人面红耳赤，突然，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制止了我前去探寻的脚步，把我拽到一个山洞中才放开我。我转过头一看，竟然是胤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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