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赐婚风波
“朕帮你试试他如何？”康熙抬起头，眉宇间时一贯的沉着淡然，双眸却是一片真诚和清明。
“你不必有所顾虑，朕只是希望帮助你找到一个真正爱你，会疼惜你的人，来弥补朕今生的遗憾。”见我半晌没反应，约莫是吓傻了，便微微一笑道。
遗憾？携着一代英主的傲然，康熙会有什么遗憾呢？我心下疑窦丛生……
康熙的脸色忽然黯淡下来，缓缓站起，走到窗棂边，恍若看穿了我的小心思，继而道：“难不成你认为皇帝就不该有遗憾么？你错了，正因朕是皇帝，才不可随心所欲，须得以天下为己任，懂得分寸取舍，正因朕是皇帝，所以不可以有任何弱点，不可以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祖母从小就教导朕：女人可以拿来疼，可以拿来宠，但绝不能拿来爱，若是爱了，就会有软肋，就容易被别人伤害，甚至危害到大清江山，千秋大业。爱新觉罗家代代出情种，皇玛法为宸妃抱疾而终，皇阿玛为董鄂妃几欲遁入空门，而朕，决不可重蹈覆辙。自登基以来，朕自问雨露均沾，子嗣繁盛，而这一切的代价，便是一直疏远自己心底的那个人，朕担心她受到伤害，虽是无时不刻地挂念着，却也无力去瞧她一眼……”
确实，眼下后宫势力错综复杂，简直成了后院的小朝廷，佟氏一族，纳兰一族，赫舍里一族的势力皆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然则，康熙广布恩泽，普降雨露，平衡各个家族势力，才能避免后宫的风吹草动波及到前朝，造成朝堂之上的波云诡谲，党派戈伐……
康熙神色一凛，顿了顿沉声道：“再者说，想来你该明白，后宫集宠于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朕不忍心看她为朕受到任何伤害，朕也担心再见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所以，这么多年了，朕宁愿把她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珍藏，也没有勇气再度开启心上的那扇门……”
康熙转过身来盯着我，面上的阴郁竟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但你不同，朕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知道在你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强执着的心。你的眼眸与所有宫人皆是不同的，那里燃烧着一小簇火焰，是那样炫彩夺目，灼灼其华，甚至朕有一瞬以为……当你以为朕沉沉睡去而发出一声怜悯的叹息时，朕便知晓你不是贪慕虚荣之人，一心只向往田园安逸平静的生活，亦厌倦宫廷的阴谋算计，尔虞我诈，乃至于无法适应，有一丝的逃避情绪，朕全然明白，曾几何时，朕亦厌倦，亦逃避，却终究不得不接受，学着适应融入，渐而也就惯了，不过是趋炎附势，阳奉阴违的把式，朕的遗憾早已无法挽回，可你不同……朕相信你有勇气追求幸福，也愿意帮你找到那个可以给你幸福的人，那么你可愿意？”
听了这一番话，我很震惊也很悲伤。震惊的是，在康熙心中，居然深深埋藏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悲伤的是，再美好的爱情，在这深宫中最终的归宿也只是灰飞烟灭，如朝露如泡影，一旦见了阳光便蒸发殒灭，无迹可寻……
“你可愿意替朕完成这个心愿？”康熙见我痴愣着久久不答话，便踱到我面前，眼睛里充满怜爱。
我简直难以置信，这位高高在上的君主，此刻竟会与我如此亲近，触手可及，也许，我们应该换个角度，因为他不止是个执掌天下的帝皇，也是一个人，一个有着喜怒哀乐，经历着世间悲欢离合的人。
爱，亘古以来历经变迁，却是任何人都必定经历的蜕变……
“清瑶愿意，真的愿意，谢谢，真的谢谢您。”我的眼中充盈着泪水，看着这个面容和蔼的老人。现在在我眼里，他不仅是值得别人尊敬的帝王，更是一个失去爱情后满心遗憾的丈夫。
舍小家而保大家，这是康熙的抉择，我无法判断他选择的正误，抑或是根本无正误可言……
“好，不哭了，瑶丫头，好孩子不哭了。”康熙揽臂抱住我，轻轻哄道，“朕会帮你的，别害怕，一切有朕呢。你和朕相处的时间比朕的儿女都多，对朕体贴关怀，无微不至，朕早就把你当成自个的孩子看了，日后倘使碰到什么委屈的事，别自个忍着，要记得告诉朕，知道吗？”
我安静地靠在康熙肩膀上，闷闷点点头，映入眼帘的那缕明黄是这样刺眼，这身龙袍葬送了多少人的幸福？从古至今，有多少帝皇如康熙一般狠痛割舍，舍弃了爱情，保住了天下。
我是幸运的，在这个地方中得到了多少人皆渴望而不可及的父爱。康熙有这么多的儿女，都等着他去爱，他却把最珍贵的爱给了我——一个不同时光的来客……
康熙的一席话让我觉得在宫里的生活不再那么难熬，父亲般的呵护让我心里顿时暖了起来。拥有这样的好心情，康熙四十三年的除夕之夜匆匆到来，周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眼及之处，遍是红色的海洋，火红灯笼，剪纸窗花，盈盈对联儿……康熙一下朝换了身衣裳，便言笑晏晏告诉我，今夜会让我看一场好戏，我甚是疑惑。
余晖西沉，夜幕降临，除夕宴举行得很顺利，底下清一色全是恭顺谦和的面容，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已无从得知，康熙也喝了不少酒，看上去很开心，可是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开心呢？没有人会真正关心吧，宫里的人都争着表现，争着向上爬，他们都太忙，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好好关心这个老人，所以他的背影看上去高大而落寞。
“朕今日要宣布一件喜事，梁九功，宣旨。”皇上指着梁公公说道。
“喳。”梁公公躬身请出圣旨，开始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侍郎罗察长女完颜氏品行淳厚，秉性懿范，贤良淑德，深得朕意，着赐予皇十四子为嫡福晋，钦此。”旋即回身请出另一道旨意：“典仪官凌柱之女钮钴禄氏赐予皇四子为藩邸格格，钦此。”
原来康熙要我看的好戏就是这个，史书的记载真是一点也不差，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却让我感到无尽的恐惧，也就是说，凭我一己之力，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四爷，他会抗旨吗？瞬间我真的很希望他的“不”字，在他跪下接旨的那一刹那，我才明白我们的约定在皇位面前那么脆弱，甚至不堪一击，可以令他毫不犹豫地接旨谢恩，以博取他父皇的欢心。
没有预想的痛苦，对于四爷来说，多一个女人不多，少一个女人不少，我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只是突然很想哭，我真的一点也帮不了他，在历史面前，我竟是那么渺小，胤禩，我可以改写历史，改写你的命运吗？
四爷的脸上写满了歉意，我知道这是他唯一可以为我做的，因为就算让他再选一百次，他还是会选择接旨。我没有留恋，也谈不上留恋，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哥哥，并没有别的情愫，而我在他心里，输给了皇位。这很公平。
这是意料之中的，也是最初的愿望不是吗？可我还是止不住心中失落。
康熙将我的长姐完颜……清雯赐给十四当嫡福晋。在这里，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幸运，可以选择自己的婚姻的，完颜……清雯就是封建女子命运的缩影，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过一辈子，我替她感到惋惜，而且十四向康熙求娶的人是我，清雯是代替我嫁给十四的，对她，我觉得无比抱歉。
康熙与往年一样提前退场，我跟在他身后随他回乾清宫。
“清瑶，很伤心吗？怨朕吗？”康熙淡淡问道。
“不会，清瑶知道皇上是为了清瑶好。”我诚恳地说，有这样的关怀，我别无所求。
“朕原本以为老四会拒绝，至少会反抗，未成想他……清瑶，你考虑清楚了吗？”康熙转过身来担忧地看着我。
“是，清瑶考虑清楚了，请皇上放心。”我微笑着。
“嗯，好，考虑清楚就好。”康熙点点头，转身上辇，“今晚你不用近前伺候了，早些休息。”
“是，清瑶恭送皇上”我蹲下身子跪送御辇离去。
今晚四爷应该会去腊梅林吧，难以成眠的想必不止我一人，我苦笑着转了步子，向梅林走去。
月色正好，银辉散落，腊梅林隐在皎洁的月光中，平添了一分静谧安详。我刚跨进园子，就看见四爷背对着园门，双手交叉背在身后，浑身散发出一股冷厉的气质。
大概是听见脚步声，四爷转过身来，看清是我，对视了几秒后略显迟疑地踱了过来。
“嫣儿，今夜之事，我不想多加辩解，相信你是理解的，对么？我可以承诺你，你进门后我一定加倍对你好，独独宠你一人……”我用手指封住了四爷的嘴唇，防止他继续讲下去。
“四爷，没忘了我们的约定吧，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虽然四爷违反了约定，但我一定会遵守。”我放下手，“我会来这里，就是想确定一下，我已经自由了，是吗？”
“嫣儿，非要这样吗？做得如此狠决不留余地，就没有转圜的可能了吗？”四爷的语调僵硬清冷，复又冷下几分去。
“有”我淡笑，心下早有计较，伏在他的耳边说，“只要四爷放弃争夺皇位。”
“你怎么会知道。”四爷一惊，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四爷是否能答应我。”我略微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我眼中的鄙夷。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听不到答案。就在我不打算再浪费时间陪他继续耗的时候，四爷忽然开口：“我若是放弃，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就白费了。新帝登基，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你懂吗？”
果然是这样的答案，这些皇子们明里暗里的争斗早就开始了，不过是未曾搬上台面而已。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阴谋算计，苦心布局，他们怕是谁都不会放弃的吧？
“奴婢明白了，祝四爷早日得偿所愿。”我回身福下身子，“奴婢告退。”
刚走出没两步，四爷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你以为他就会答应你吗？他不可能放弃的。”他，指的是胤禩吧。
“奴婢知道，也从未奢求过。”我低头自嘲一笑，继续前行。
走在漆黑的长街上，恐惧感包围了我，这些皇子间的恩恩怨怨、明争暗斗，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它经历了时间的沉淀，虽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但暗中早就波涛汹涌，恨不得能一招毙命，叫对方再无还手的机会。
康熙年间八爷党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大苦难，到了雍正朝，才秋后算账，最终爆发。作为八爷党的核心成员——胤禩，雍正又怎么可能放过他呢？
呆坐于桌前，痴痴盯着摇曳的烛光，胤禩，你的生命就像这根蜡烛，燃烧到雍正四年九月初八就会熄灭，但是我相信，你不会后悔，因为在你的心中，有爱，支撑着你一直走下去……
(https://www.biqudv.cc/42_42453/226693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