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感受亲情
李芸恬本来只想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发泄完了就好了，但是每次都不能够，心里越来越不舒服。她想找蘧伯玉说说话，可是刚坐下，内线电话响了，也是提醒他副市长已经从车间回来，马上到会议室。
“恬恬，你在这等等我，我去去就来。无聊可以玩会电脑。”
李芸恬等了一会，翻了翻杂志，但是没心情看，就放下去上网。她突然想起刚在苏雅座位上看到的和蘧伯玉的对话框，李芸恬犹豫了一下点开了。苏雅的话很多，探讨人生，邀约吃饭等等，蘧伯玉的话几乎没有，李芸恬翻看了两页只有刚看到的那两个字“不用”，是拒绝苏雅约他看电影的事。李芸恬也没有再往下看，不用看也很明了了，李芸恬冷笑了一下，什么跟什么嘛，一副正义凛然打抱不平的样子，害她还真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了，结果不过是追求蘧伯玉失败的不甘妒忌罢了，只是自己白白被人误解，李芸恬实在是气不过。
李芸恬又坐了一会，心情好些了，蘧伯玉还没回来，不知道要开会开到什么时候，李芸恬于是想回自己办公室去，刚推开门的时候，会议室一行人正好往这边走来。李芸恬听到薛厂长在介绍办公区域，于是她想走快两步避开，但是有人看见她了。
“李芸恬。”
李芸恬愣了下，好熟悉的声音，她回头一望，是姑姑。哦，原来来视察的副市长是姑姑。
“姑姑。”李芸恬的称呼解开了大家的疑惑。薛厂长满脸堆笑的说，“原来李市长是李工的姑姑，真是一家亲，中午李工一起吃饭吧。”
李慕洁注意到侄女的精神不太好，“薛厂长，今天看你们厂的生产运营状况非常好，我很高兴，以后要再接再厉，饭就不吃了。”
“是，是，谢谢李市长的肯定和鼓励。李市长百忙之中到我们厂指导工作，饭无论如何赏脸吃一顿，粗茶淡饭，不要见怪就是。”
“薛厂长，不要这么客气。今天正好碰到我侄女，午饭我们就自己吃了。”李慕洁抚了一下李芸恬的头发，亲昵之情表露无遗。
“李市长，您真是……李工，帮忙劝劝。”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李芸恬，目光都是惊奇和讨好，苏雅看了更是气愤，凭什么都是一样的人，偏偏同人不同命。
李芸恬不习惯这么多人和她行注目礼，“姑姑，要不你在这吃吧。我下次再到家里去。”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你回来这么久，才和姑姑吃了一顿饭。”
“姑姑。”
“好了，就这么定了。”
其实李芸恬一直觉得姑姑最喜欢最疼的是姐姐，所以她常常自动自觉的和姑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今天姑姑执意陪她吃饭，她有点意外。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冬笋炒牛肉，现在冬笋正当季，先点一个冬笋炒牛肉。”
“要辣吗？”服务员问。
“中辣。如果一点辣都没有你就嫌不够味道，太辣了你又受不了，是不是？”想不到姑姑连这个都记得，李芸恬笑了。
“你怎么了？”姑姑看着她问。
李芸恬有点意外，”我吗？我没什么。”
“没什么？”李慕洁摇了摇头，“你肯定有些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困扰。和姑姑说说。”
这几天发生的事，李芸恬一直想找人倾诉，但是都不成功，没想到最后是姑姑当了自己的垃圾桶。可是痛快完了之后，她突然有点紧张，怕姑姑骂她。姑姑一向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要求更高。从小到大，姑姑最喜欢姐姐，欣赏姐姐，对自己一向是不怎么满意的，怎么办？怎么办？
果然，李慕洁眉头一皱数落起李芸恬来，“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成熟？你难道不知道无风都起三尺浪，更何况瓜田李下，怎么会不蜚短流长？”
李芸恬头低下来，拨弄碗里的饭，李慕洁继续说，“李芸恬，你离开了那么多年，而这么多年没有你人家照样过日子。你以为他们在你心里和你在他们心里的位置是一样的，你期待和他们见面，以为和他们期待和你见面是一样的。你想帮他们，以为他们很需要你帮。事实上你太唐突了，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对他们来说有没有你对他们来说没有差别，他们早把你忘了。即使他们需要人帮，慈善也是政府和慈善家的事，你何苦把自己弄的这么被动。”李慕洁滔滔不绝一大堆之后，发现李芸恬只是低着头，“怎么不说话？”
李芸恬抬起头，“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是我做的不对。”
李慕洁点点头，突然想起本来是侄女情绪低落想开解她的，怎么自己忘了变成说教课了，她拍拍李芸恬的肩膀，“姑姑是不是对你太严厉了？”
李芸恬摇头，“是我自己做的不好嘛，没瞻前顾后，我比不上姐姐。”
李慕洁是什么人，她马上意识到这句话的问题，不错，自己一向偏爱李芸宁，是不是太过明显伤到了小侄女？
“怎么这么说，其实这次的事，你处理的也不比姐姐差。”
“真的吗？”李芸恬两眼放射出光芒，可是刚刚明明姑姑把自己否定了啊。
“姑姑刚否定不过是你处理事情的细节做的不好，但是你这件事大面上是做的很好。因为四个字‘问心无愧’，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们做好自己。施惠勿念受恩莫忘，你这么做做的很好，只不过下次要注意怎么做的问题，既帮到人，又使自己免入是非漩涡。”李慕洁沉吟了一下，“李芸恬，你今天收拾收拾搬到我那去住，那套房子索性让给他们全家住，你帮他们循工会途径把你现在的房子转给他们住。”
“我正这么打算，其实我一个人住单间也无所谓的。”
“你先搬到我那住，等这件事淡下来再说，另外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乱吃东西，营养跟不上都瘦了，到姑姑那去，姑姑好好帮你调理一下。而且，我去市政府上班路过你们厂，顺路送你也很方便。”
“谢谢姑姑。”姑姑帮自己想的这么周全，李芸恬很感动。
“傻丫头，和姑姑还用说谢这么见外。”李慕洁看着李芸恬，有感于时间过的太快自己对李芸恬又关心的太少，“恬恬，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李慕洁突然说不下去，因为她不记得李芸恬刚出生时候是什么状况了，她只记得李芸宁，现在想起来记忆里全是李芸宁的点点滴滴，关于李芸恬的，少的可怜。
“我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太好，皮肤黑黑的，像个非洲来的小难民。”
“恬恬，姑姑对你关心的太少了。”
“这很正常啊，我出生的时候，姑姑你刚工作嘛。”
不错，李芸恬刚出生的时候，自己刚工作不久，几乎没有顾过她。相反李芸宁就不一样了，李芸宁和李芸恬的年纪相差大，反倒和姑姑李慕洁相差不大。李芸宁出生的时候李慕洁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李芸宁第一次让她有做大人的感觉。而且李芸宁非常的优秀，李慕洁自己已经是个非常优秀的女人，无论在家庭还是事业上都出类拔萃，但是这么优秀的她对李芸宁都始终有一份仰慕。李芸宁品学兼优，容貌秀丽，孝顺父母，疼爱妹妹，平和温柔，从无逾矩之事，真正淑女中的典范，最让李慕洁佩服和心疼的就是哥嫂出事后，李芸宁强忍心中悲痛，毅然放弃国外的学业和前途，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李芸恬，这份牺牲不单感动着李芸恬，更感动着李慕洁。对李慕洁来说李芸宁不但是长辈和侄女的关系，更是好朋友，甚至是榜样。因为了解李芸宁，所以心疼，因为心疼，所以花很多时间在李芸宁的身上，相应的就冷落了李芸恬，现在李芸恬和她到底更生疏些。
“恬恬，对姑妈来说，你和宁宁都是姑妈最亲的人。”
“姑妈，我当然知道。”姑妈突然这么动情，李芸恬也湿了眼眶，之前和姑妈划开的距离一下子消失了。
经过这件事后，李芸恬觉得自己其实已经很幸福，有一直痴心相伴的蘧伯玉，还有这么疼爱自己的姐姐和姑妈，另外自己学历高不用担心找工作，也不用为生计发愁，身体健康没有病痛折磨，夫复何求？何必再庸人自扰？这么一想，心情豁然开朗。
“恬恬。”
“伯玉，什么事？”
“没有，我想说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了，你有没有考虑和我回美国？”
“伯父伯母催你回美国？”李芸恬问。
蘧伯玉点头，蘧父蘧母自从上次开诚布公的谈了之后，蘧母的心里终于没了那条刺，现在这对老夫老妻简直比蜜月还甜蜜，蘧母催蘧伯玉回国赶紧逐步接手运营蘧家的产业，所以蘧伯玉不能再留在中国。
李芸恬想了想，“好，我们一起回去。”
蘧伯玉大喜，搂着李芸恬转圈。
“不过走之前要去和姑姑吃顿饭。”
“求之不得。”
“还要去和刘爸爸刘妈妈辞行。”
“没问题。”
蘧伯玉和李芸恬到刘家的时候，刘家一家三口都在，见到他们有些意外，但是当他们把来意表明，刘家一家却是一副释然的表情。
“李芸恬，我可以和你聊两句吗？”刘斯凯问。
李芸恬看了一眼蘧伯玉，蘧伯玉点点头，于是李芸恬和刘斯凯走到阳台外面，今天晚上的月色很好，李芸恬脑子里突然蹦出杜牧的《秋夕》后两句，“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此刻她和刘斯凯的关系倒是如水般清淡，只是牵牛织女和他们再无瓜葛。
刘斯凯面朝着阳台栏杆沉默了一小会，然后转过身来，“李芸恬，对不起。”
“不用道歉。”这句对不起终于不期而至，李芸恬以为自己不会听到，但是刘斯凯终于对她说了，这句话像和风一样，把心里最后的不痛快都一扫而光。
刘斯凯摇头，“我早该说的。”他停了一下，“因为我的自私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真的很对不起。”
李芸恬沉默。
“李芸恬，我不想伤害你，当我知道你回来找我们，我很意外，也很感激。我知道我很自私，说的这些话像是在推卸责任，很没用，但是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对自己处境的无能为力，我只想过的好一点而已。我们家一直发生这么多事，到今天这种状况，如果说有机会改变，我很难放弃，但是拖累了你。”
每个人都是对自己境遇的挣扎。这句话好像听陆珊妹也说过，虽然到现在为止李芸恬还是不认同，但是，“我很感谢你的坦白。”
“希望你不会恨我。”刘斯凯说。
李芸恬摇头，“不会，你永远是我少年时代最好的朋友。”
等李芸恬和刘斯凯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刘妈妈正拉着蘧伯玉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到李芸恬，刘妈妈勉强止住眼泪。
“怎么了？”李芸恬问。
刘妈妈转过身擦干眼泪，“没什么，年纪大了，太容易动感情。恬恬啊，能遇到蘧先生这么好的人是你的福气，你们一定会幸福美满，白头到老的。”刘妈妈说的很动情，李芸恬眼眶也跟着湿了。
“蘧先生，李芸恬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心地善良，体贴人意，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刘妈妈，你放心，我会的。”
“刘妈妈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只有祝福你们幸福如意，开心快乐。”说完就哭了。
“刘妈妈，你别这样。”蘧伯玉和李芸恬劝她。这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说谢谢。李芸恬和蘧伯玉循声望去，是刘爸爸。刘爸爸艰难的张开嘴，抖抖索索的说，“谢谢你们。”这是刘爸爸再次中风后说的第一句话，没有什么比这更珍贵，李芸恬喜极而泣。
“你看你，哭的像个小孩。”两个人离开后，蘧伯玉笑李芸恬。
李芸恬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天来从来没有感觉空气像今天的这么清新，她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很开心？”蘧伯玉问。
李芸恬点头，“之前这里。”李芸恬指了指胸口，“一直闷闷的，但是现在，很舒服。”
蘧伯玉揽过李芸恬的肩头，“一切都过去了，明天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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