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墓碑前的沉默
“来坐下吧。”
他面对着我，微笑着伸出手。我站在那，凝视他许久，还是轻轻将手落到他的掌心。他小心地扶我坐到身边，两个人这样沉默着，抬头仰望即将降临的夜幕。
“在想什么呢？夏。”
“嗯……没什么……”
我低下了头，双手抱膝，没有正视他的双眼。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双手放在脑后，躺在了草坪上。
“夏，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两颗明亮的星闪耀在天边。夜幕犹如油画般，呈现一个完美的渐变。我也轻轻躺下，和他一起望着远方的天。渐渐地，天上的星多了起来，星星点点地分布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他始终望着天幕，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许久，他又长舒了一口气，轻声说：“还是活着好……”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阵晚风拂过，吹得面颊微凉。
“死了，到哪看这么美的星空。”
他目光黯淡，语气低落，自言自语般地感叹着。我轻轻扶着他的手臂，想用这样的方式给予他安慰。“天炫，都过去了。现在你不是好好的吗？”
“嗯……”他用很轻的声音嗯了一下，并没有转过头，目光还停留在深蓝色的夜幕里。我望着他，却总觉得他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过了一会，他又坐起身来，双手随意搭在微曲的腿上。
“不管怎么样，最后……我们还是一家人了。”
“天炫……”
“夏啊。”
我也坐了起来，刚想开口，却被他打断了。夜幕下，他的脸庞轮廓有些模糊，我却能看到他在注视着我。
“要和他好好的，知道不？”
这一句话让我彻底不知道回答什么，我又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是最后一次了。”
“嗯……”
“最后一次，约你出来。”
他的眼神透着一股悲凉，语气坚定，却难掩饰他心里的痛楚。他也同样微微低着头，目光游离着。“以后……是应该注意和你保持距离了。”
听到这句话，一股陌生感瞬间围绕在我和他身边。天炫啊，我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挚友，无话不谈，形同兄妹，如今却走到了这一步……想到这，我心中有几千几万个难过。
“天炫，你……还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让他沉默了好久，他没有看我，一个人默默地注视着广场。良久，他终于还是轻轻叹气……
“嗯。”
意料之中，却还是那么突然。我多么希望答案不是这个，可是一切都只是一厢情愿。泪水正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我努力抬头望着天，不想让天炫看见……
“靠着我吧。”
我转过头，天炫正对我微笑，原来他已发现我眼中的闪烁，他总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我控制不住情绪，轻轻倚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终于倾框而出。他没有说话，只是搂住了我，让我靠在他宽大的怀里。那怀抱，有着不同于天璨的温暖，那么体贴，却又那么遥远……
“夏……”
我擦了擦泪水，轻轻抬起头，见他的双眼紧紧注视着我，没有丝毫逃避。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了沉浸在他眼中的忧伤。
类似天璨的，侵入骨髓的忧伤。
他的脸颊缓缓向我靠近，五官的轮廓渐渐清晰，最后闭上了那双忧郁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的唇是那么温暖，柔软，一股暖流直接传达到心底。他轻轻地吮着我，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融化在他的怀抱中……久久地，他才渐渐离开了我，那份温柔却仿佛还存留在唇边。
是如此亲近的距离，他凝视着我，轻轻抚摸我的发丝，眼中闪烁着绝望的期待。
“夏，你一定，要幸福啊……”
阴天，微凉。下午，我和叶叔叔一家三口人驶向了墓地。我们带了大束白雏菊……听说白色是雪贤阿姨生前最喜欢的颜色。
“天璨。”
对于叶叔叔的话，他只是托着下巴，一个人静静地望着车窗外闪过的风景。
“天璨？”
“嗯？”天璨仿佛忽然晃过神，才意识到叶叔叔在叫他。叶叔叔指指远方，继续对他说：“前面右转就到了吗？”
“哦，嗯。”
我拉着天璨的手，只是一个刚刚开始的秋季，却冰凉地不带任何体温。他转头，望着我，目光中夹着隐隐的温柔。
一路上，坐在前座的天炫几乎没怎么说话，目光黯淡，就像生病时那样苍白着脸，还拖着疲惫不堪的灵魂。
墓地里没有人，只有数不尽的墓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一阵风吹过，夹杂着微微的凉意。天璨带我们来到阿姨的墓前，他手捧那束雏菊，缓缓走过去，轻轻放在墓碑前，微笑对着墓碑上的女人：“妈，生日快乐，今天……爸和天炫来看你了。”
慈母，黎雪贤之墓。我心里轻轻读着墓碑上冰冷的文字，还有那张阿姨的照片，笑得那么慈祥、和善。天璨是那么欣然地微笑着，就好像雪贤阿姨真的就在眼前一样，可是眼前，回应他的只有那个沉默的墓碑。这四年，他大概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吧……这时候，叶叔叔也走向前，在阿姨的墓前站了好一会。
“雪贤……这些年，多亏你照顾天璨，辛苦你了。”
他的表情中带着忏悔，语气很平淡。天璨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许他知道，这个时间只属于他的父母。
“是我对不起你……”叔叔低下了头，心中的难过可想而知，“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这个家，也可以很幸福……”
是啊，这个家庭原本应该是完整的，美满的，可是现在……真的支离破碎了。我回头望了一眼，天炫始终站在较远的地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嘴唇微微发白，脸色和天气一样阴沉，只有微风吹拂着他那刚刚长出不久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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