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致命的一刀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行人的脚步变得匆匆,没有人驻足关心路边这位哭泣的落魄新娘。
浅浅也数不清自己喝几瓶啤酒,身体飘乎乎的,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钻进了那辆一直在旁边候着的出租车。
“钱明山别墅一号。”她幽幽地报上地址,感觉出租车迫不及待地飞了出去。
原本清新飘逸的婚纱,此时湿濡濡地黏在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美感,特别是手臂上白色的绸缎手套,万分碍眼,之前不是为了遮掩手臂上的齿痕和伤疤吗?他奶奶的真是白痴!
呵呵。
“白痴!”她又在后座上大吼大叫,司机赶紧放慢了行车速度。
大概行驶了五六十分钟,目的地到了,浅浅还没有下车,一群穿黑西装的小弟冒雨把出租车围了个密不透风。
为首的一个小弟发出指令,“快点告诉庭哥,小姐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口口相传,侯在别墅大厅的周外婆眼角的皱纹霎时少了几条,拽着王琪的手就想出去迎接。
好心的司机得到一张支票,看到支票上明晃晃的四个零整张脸都绿了,这出手也未免太阔气了点儿,生怕别人反悔,也不等浅浅回别墅,调转车头飞快地驶出了别墅区。
浅浅湿漉漉地走进大厅,苍白的小脸哪里还是白天的幸福,眸子空洞洞地找不到焦距,幽幽地上楼。
周外婆和王琪同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没有挤出来,望着那抹瘦小的身躯缓缓地向上移动,生怕说错了什么话,还是等当事人回来解决比较稳妥。
“外婆。”浅浅倏然回头,对着周外婆唤出声。
周外婆受宠若惊,笑眯眯的欲要迎上去,“外孙媳妇!”
“我想把水果盘子端到自己的房间去,您看行吗?”她把目光落在客厅中央的矮桌上,桌上有一盘红扑扑的苹果,那是今天早上才摆放好的。
周外婆愣怔了两秒,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一会儿让二姨帮你削好了送到房间。”
她敛眸,嘴边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半缕羞涩,“人家是想削苹果给逆庭,您看可不可以……”
为逆庭削苹果?“可以!当然可以!”这夫妻打架,床头打床尾和,果然是真理。周外婆笑兮兮地胳膊肘磕旁边的王琪,“快点去挑几个好的苹果,准备好水果刀,给外孙媳妇送到房间去!”
“是,妈。”王琪领命行事。
“谢谢外婆。”浅浅这才满意地转身,快步钻进自己房间。
别墅里,一连几个小时死气沉沉的氛围一下子缓和下来,众小弟看到自家小姐回来,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扑通一声归位,再看自家小姐温柔贤惠地说着要为老大削苹果,天大的事儿也不是事儿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半个小时之后。
周逆庭风尘仆仆回了别墅,他额前的黑色被雨水打湿了,不安分地贴在额头上,英雄式的眉毛因此变得更加突出,高挺的笔管上溢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子,分不清是在外面沾到的雨水还是细汗。
庭哥的脸色并不好,众人战战兢兢地看着他闯进了小姐的房间。
额。
这是所谓的婚房,几个小时之间命人精心布置的,因为浅浅习惯了自己房间的格局,而且对自己的床十分依恋,所以周逆庭让人在她的房间里特别装扮了一下,用作婚房。
毕竟是结婚,总该有结婚的样儿,虽然中间出了太多的意外,庆幸她回家了。
半个小时前,浅浅推门进屋的时候也是大大的恍了神,现在,她穿着丝质的酒红色睡衣,布料少的骇人,望着走进屋的周逆庭。
两人望着,隔着红色的灯火,满室的玫瑰花香盈满鼻腔。
皮糙肉厚的流氓竟然一时语塞,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床上的她。
浅浅勾起唇角,眯起双眼,酒精的作用并没有因为沐浴而消退,双颊仍然是酡红,唇瓣也是撩人的艳丽,这样的她,在红色的灯光下有着与以往不同的蛊惑之力。
站在门口的周逆庭喉结猛地上下翻滚。
“怎么?我就不能走性感路线啊?”她不满地扁嘴,将手边的心形抱枕砸过去。
流氓自然是轻易地躲开,慵懒地挑眉,一边扯领带一边朝着她走近。
“你喝酒了?”
周逆庭蹙眉,抬手挑起浅浅精致的小巴。
她神气地哼了一声,“今天是可是结婚的日子,怎么可以不喝酒庆祝,周逆庭,你不会这么古板吧,连酒都不让我碰。”她自然地嘟起红唇。
“嗯哼~”他将外套利索地扔到地上,一条腿蹭到床沿,轻易地将她圈入自己的领土,“正巧我今天滴酒未沾,小娇妻是不是该和我一起庆祝呢?”
话音刚落,由不得她后退,他的手勾住她纤细的腰身,快速地攫住了她娇艳的唇瓣。
呜呜呜。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闷哼。
“喂!浑身贼兮兮的,先去洗澡啦,我可不要新婚之夜不干不净。”
浅浅的粉拳砸在周逆庭的胸膛上,并没有看见他倏然紧蹙的眉,旋即转换成得意的调笑。
“小娇妻在这方面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了啊,可是有这么个词语耶,好像叫什么相濡以沫,说是那岂不是更恶心。”他故意用嘴巴咬住她小巧的耳垂,挑逗得她在床上不安分地滚动。
“臭流氓你哪里来这么多歪歪道理……”她闷闷地嘟嘴,对着她的胸膛一阵拳打脚踢,“快点去洗澡啦!今天不洗澡不准上床!”
他抿唇,松开了钳着她的手,站直了腰身,这才踱步走向浴室。
直到听到浴室哗哗的水声,浅浅才如释重担地钻进了红色的薄被,此间不忘摁了摁枕头下面藏着的东西。
她把被子拽得生紧,捏紧了拳头,浑身止不住颤抖,快速起身端起床边倒好的红酒一饮而尽,只觉脸颊一阵火辣。
周逆庭从浴室出来,竟然穿着睡衣,这和平时的风格可不一样,平时都是赤身裸体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对上那双勾魂诱惑的眸子。
“赵浅浅,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他甩下手里的毛巾,两步跨到床边,掀开红色的薄被,整个人压了上去。
他炽热的吻一路下滑,他的身体快速地进入了她的身体,而她,则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枕头下方藏着的东西。
正直高潮,她锁着他眸底的欲火,感受着他的身体快速地律动,眼角莫名湿润。
浅浅抬起右手,放在周逆庭心脏的位置,小声喃喃,“周逆庭,陆姗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身体忽地一滞,旋即以更迅猛地力道撞入她的身体,他的额头上有晶莹的细汗。“浅浅,乖乖听话,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
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睛滑落,“周逆庭,我等不得时机成熟了!”她怨气冲天吼出声,反手抽出藏在枕头下方程亮的水果刀,朝着自己的胸膛刺去。
周逆庭,我舍不得伤害你,所以只能对自己下手,这样,就算爸爸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我也有理由说服我自己,和你在一起是正确的。——赵浅浅
赵浅浅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她的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当我瞥见枕头下黑色的刀柄时,我没有很惊讶,只是,这次我失算了,我没有想到她会用那把刀是刺向她自己。——周逆庭
刀锋上锋利的光芒蹦入周逆庭深邃的眸子,他咬牙,在刀尖插入浅浅胸膛的前一秒,快速地翻身将她举起,而那阴冷的刀尖,不偏不倚插入自己的胸膛。
“永远不要为了我伤害自己,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周逆庭费力地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拉上了眼帘。
浓稠温热的血从胸膛涌上来,他的睡衣很快被浸湿,尖刀四周开出触目惊心的红艳花朵。
“周逆庭!周逆庭——”
浅浅惊恐地放大瞳孔,呆滞了几秒才从喉咙里嘶喊出声。
救护车长鸣,别墅的所有人慌乱作一团,记者闻风而至,将别墅堵了个水泄不通。
“赵浅浅!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逆庭!”周外婆扶着门沿站在门口,老泪纵横地看着她从楼上款款走下,苍老的手掌伏在王琪的身上,她颤巍巍地伸直手臂指向浅浅,“我真是瞎了老眼!”再次声讨,眼前一黑,整个人斜斜地朝着地上倒去。
一辆救护车,两个生命垂危的病人,真是天大的划算。
救护车一路疾驰,车身后尾随着好几辆面包车,那些记者正气势磅礴地跟从,生怕遗漏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画面。
急救室外。
赵浅浅和王琪隔着老长的一段距离站着,彼此阴沉着脸不说话。
韩中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旁跟着个脸盘稚嫩的小护士,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现在焦躁得连喝止小护士的功夫都没有。
自家小姐将身上的长外套拽得生紧,可那一双玉腿还是光溜溜地曝露在空气中,脚上穿着的是蓝色的卡通拖鞋,这样的形象,很怪异,看着让人心疼。
“小姐……”犹豫着,韩中兴还是开了口,“所有的记者都堵在外面了,你放心,不会有人进来骚扰。”
浅浅幽幽地盯着走廊尽头的‘静’字,仿若灵魂出窍,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响动,那把刀,深深地插入了周逆庭的胸膛,那明明是要插入自己心脏的匕首,怎么就变成伤害他的利器了呢?她根本就不想伤害他啊!
她恼,她怒,她怨。
很快,左边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带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对着王琪轻轻地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
怎么可能?这么会这样?
浅浅跑上去拽住了医生的手臂,“医生,你再进去看看,肯定是搞错了,搞错了!”
医生皱眉,示意王琪将她拉开,“病人家属请稳定下情绪,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原本就有脑动脉硬化的病症,受到刺激一睡不醒是很正常的事情,怪只能怪你们这些家人让她受了刺激,你们早就该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她无力地松开手,看着医生扬长而去,泪眼婆娑地望向王琪,“外婆的病不是都好了吗?怎么会这样?你们一直瞒着我?”
王琪抿着唇,眼角泛红,“如果不是患了病,恐怕也不愿意到城里来住,也不会急着看到你和逆庭结婚,你们两个人太让她失望了!”说完,捂住了嘴巴,坐在椅子上呜咽不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浅浅靠在墙壁上,高高地仰起头,试图不让眼里的洪水决堤。
周外婆就这样死了,另一扇手术门迟迟未开。
时间一分一秒从身旁流过,仿若某个不怀好意的人在走廊上挂了一个大吊钟,滴答滴答聒噪不堪,恨不得将其砸碎。
“韩先生,你这样一直站着小心腿会废掉。”一直守在韩中兴身旁的小护士发出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一走廊的死寂。
“他妈的不就是一条腿吗?用得着你一直在旁边念叨吗?”素来以脾气温和著称的韩中兴莫名对小护士发了火,将手里的钢制拐杖狠狠地扔在地上,哐当一声,吓得小护士后退。
小护士怯怯抬头,被韩中兴的暴怒吓得红了眼,双眼蓄满了委屈的泪水。“我这还不是因为关心你吗?其他人的事情有自己的身体重要吗?要是你的身体垮了,看你还怎么保护你的小姐!”小护士怨怨地跑开了。
韩中兴恼怒的一记拳头砸在墙上,顿时印出血星子,今日的他过于暴躁了,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家小姐和庭哥明明互相爱着,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伤害彼此呢!
方远赫赶到医院的时候,满头的湿气,桃花眼勾起的时候满溢的疲倦。听到周逆庭被送进医院抢救,他着实很意外。
走廊上的气氛早就凝冻成冰,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更是伤人,看到赵浅浅失魂落魄的样子,可以推断周逆庭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便没有多问,只是静默地守在她的身侧,听候吩咐。
这场角逐,分不清谁胜谁败。
这一晃又是半个小时过去,手术室的红灯总算是熄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汗涔涔地走出来,满脸倦容地扯下手上的塑胶手套。
“怎么样?”浅浅怯懦地问出声。
“总算是留住了一口气,但是能否醒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医生的话透着听天由命的无力感。
浅浅揪住医生的白大褂,“怎么会这么严重?只是……一刀而已……”
“小姐,你在开玩笑吧,那一刀离心脏就只有几毫米的距离,而且那一刀之前病人的肋骨还受了重创,由于没有及时就医,导致内出血,要不是他身体结实恐怕早就见阎王了,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病人将送到重症隔离室,你们最好在心里做最坏的打算,免得到时候承受不起打击。”
“狗屁!”浅浅不顾形象地骂出声,“庸医!你们不是最权威的专家教授吗?你们不是救死扶伤无所不能吗?我支付你们多的钱不是来听你们说无能为力做最坏打算的!一群没用的废物!废物!”
她激动地叫嚷着,揪着医生的白大褂,瘦小的拳头纷乱落下。
还是方远赫上将失控的她抱住,示意主刀医生离开。
“疯婆娘!再多的钱也白搭!”医生不屑地暗骂,快步走远。
“庸医!你说什么,你给我滚回来!!”被方远赫控制着的浅浅对着消失的背影一阵拳打脚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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