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这就是天意
浅浅已然是没想到，自己剪了一头俏丽的短发还能被王琪认出来，而且只用了一秒钟。
于是，两人熟络地站在小吃店的拐角处聊了很久，那种心情肯定是任何人都没办法体味的，从王琪嘴角的笑意和关心中，她又找寻得填充空寂心房的温暖，她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温暖。
王琪的脑瘤手术很成功，握着她的手来来回回地感谢，她连连点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毕竟找医生安排手术其实都是周逆庭的功劳，她真的什么忙都没有帮，可人家偏偏就把这个大人情帽子扣在了她的脑袋上，由不得她辩驳。
想不到还能沾周逆庭的荣光啊，浅浅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这份感谢似乎还不能聊表心意，王琪嘴巴上谢过之后，听到她说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二话不说就把她往家里拽。
这下可有口福了，她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巧笑倩兮，再次回了周家。
半年的时间，周家竟然也变了样子，连位置都不一样了。她跟在王琪的身后，看着陌生小区的陌生花坛，有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怎么搬新家了？”记得以前那个小区很陈旧，也没有这样四四方方的花坛，倒是院子里有一颗老榕树，那会儿落光了叶子，有好几个小朋友爬到上面玩耍，那种真正灵动的感觉比这四四方方的花坛好多了。
王琪走在前面咯咯地笑出声，掩盖不住心里的兴奋，“我们以前那小区拆迁了，所有的人都搬到这里来了，都乐了三个月了，老邻居们每次见到都感叹，说这以为一辈子都住不起大楼房呢，这不，老天爷就来了这一恩赐，想着心里都是甜蜜蜜啊。”
原来是这样啊，她嘴角微弯，恐怕这也是拜周逆庭所赐吧……
虽说是搬了新家，面积和格局都不一样了，可是房间的布置倒和以前没多大差别，客厅里还是摆的那旧沙发，只有电视是新的，差点忘了，王琪住院之前电视被破坏了，想到这里心下又有几分歉意。
王琪给她倒了一杯水，电视给她打开，兀自到厨房忙去了。嘴里叨唠着，能见到浅浅你真好。
她附和着笑，也没有心思看电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王琪忙上忙下，她倒是也想上去帮忙，依她的技术怕是越帮越忙，于是她很安静地伫立在门口，鼻子泛酸地看着王琪忙乎乎地为她弄吃的。
这样一顿饭，吃得她眼睛红红。
浅浅偷偷地侧身吸了吸鼻子，继续埋头夹菜，她已经半年没有这样和别人一起温馨地吃饭了。
王琪察觉出异样，放下手里的碗筷，关切地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从到家就眼睛红红的呢？感冒了不是？我去给你拿温度计量量。”说着就已经起身，到卧室拿东西了。
这下她就更控制不住情绪了，半年来的委屈就被王琪这春风般的温暖给激发出来了，她哪里还吃得下饭，坐在椅子上哭得稀里哗啦，还不停地那袖子蹭鼻涕。
“到底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阿姨做的菜不好吃，别哭呀，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王琪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满眼的焦虑。
“是我太感动了。”她哽咽着，含含糊糊地挤出这几个字，抬眼看到王琪关切的眼神，又捂着嘴哇哇大哭起来。
真像个孩子啊。
经过前几次的相处和接触，王琪在心里也不把浅浅当做外人，这一哭，更是将一个女人的母爱激发了出来，她上前半步，伸开双臂把浅浅当做自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婆娑着她瘦削的脊背，柔声安慰。“这孩子，肯定又是和家里闹矛盾了吧，看你委屈的，没事儿，以后受什么委屈就来找阿姨，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反正小睿现在几个月回来一次，家里多个人多了生气，免得和那老头子整天闷沉沉的。”
“不哭，不哭，就当是自己的家，想来的时候就来，阿姨随时欢迎你。”
这一夜，她哭得累了，和衣在王琪的身旁睡下，她尚且都忘了，自己从小到大都喜欢一个人睡觉，就算是外面打雷下雨，她再怕，她也只是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蜷缩在自己的床上，她从来不屑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的软弱。
这样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女人，给了她家的温暖和安心。
周汉被老婆赶出房间，心里可是千万个不情愿，想到那是自己的恩人，心里便舒坦了。
如果没有赵浅浅，就没有现在日益小康的周家。
这一小住就是两三天，浅浅每天嚷嚷着要走，都被王琪的美食给留下了，王琪手术之后便没有上班，专心在家呆着，有时候还会绣几幅十字绣拿出去卖，生活却也不困窘，因为老公周汉在几个月前就荣升了出租车公司片区负责人，人逢喜事精神爽，拮据的周家现在过得是越发红火了。
据说周子睿在学校也是勤奋刻苦，第一学期就拿了个国家一等奖学金，把两老乐得眼角都弯了。
第四天的时候，浅浅终于铁了心要走，她从美国回来可不是走亲访友的，虽说前几日看到那双璧人在公共场合你侬我侬，可是她一颗红心还是有所不甘，或许只有真正看到周逆庭和陆姗结婚生子她才能完全放下，一日没完事儿，一日心里惦记。
这几日把脸色身体养滋润了，到时候一定要神清气爽地去参加他们的订婚典礼。
王琪又舍不得了，怪只怪周汉荣升之后很忙，早出晚归的，她一个人闲在家很寂寞，有个小姑娘陪着，沾得一身灵气，人都活脱年轻了几岁。
拉着浅浅的手，“浅浅啊，再住几天吧，凑足一个礼拜也好啊，你不是说你最近都没事的吗？就再多住几天吧，小琪阿姨再给你露几手，保准你喜欢。”
瞧瞧，这称呼越来越亲热了。
浅浅为难地嘟嘴，她当然不能说是要去找周逆庭，只能说“那个……家里有残疾的叔叔，他说特想我，叫我早点回去呢，我下次再来好啦。”
“要不把你叔叔也叫过来吧，反正家里有屋，多几个人都住得下。”
额，浅浅满头黑线，自己果然是招人喜欢啊，可是那周逆庭怎的就要和那青梅竹马双宿双飞了呢……
“小琪阿姨，家里真的有事啦。”
“可是小琪阿姨明天要去乡下哟，去看外婆呢，外婆好像说我姐的儿子也要去耶，他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吗？。”
周逆庭也要回老家？她和他恐怕不是关系很好这么简单吧，那她这下就不得不去了。
浅浅故作勉强地扁嘴点头，“外婆她老人家这半年还好吗？突然好想她耶，明天我和小琪阿姨下乡好了，我倒是挺喜欢去乡下的。”
某人似乎忘了，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塌入乡下一步。
这番颠簸奔波为哪般？
几个小时的大容量火车，王琪倒是提前买的坐票，而她只能买到临时站票，两人来回换了好几次才坚持到站。紧接着又是一个半小时的汽车，小公路弯弯曲曲，冷不丁就是一个九十度大转弯，就跟坐海盗船一样，同车有两三个晕车的，从头吐到尾，下车的时候她偷偷瞄了一眼，保守估计只剩一口气。
这是受哪门子罪啊！她仰天长叹了一口气，扭头看旁边的王琪，也是脸色煞白。
索性这次没有坐敞篷电动车，不然她也抑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由于早上出发得早，到周子睿外婆家的时候才下午一点。
老人家还是像去年一样硬朗，站在门口候着自己的女儿，最难得的是，一眼就认出了跟在身后的浅浅。
浅浅瞠圆了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老人，她可是剪了头发改头换面的，这也能一眼认出来，记性真好。“您怎么能一眼就认出我呢？我发型完全不一样了呀！”言辞里尽显诧异。
老人家长满老茧的手攀上她柔嫩的小手，咯咯地笑出满是漏洞的牙，“人老咯，不是用眼睛去看人，而是用心去记人，打从第一眼我就认定你是咱们王家的外孙媳妇，老远的，隔几条坎我这鼻子就能闻出你身上的孙媳妇味儿。”
这个……
浅浅的脸瞬间羞红，上次来也没说这样的话啊。
一旁的王琪也跟着咯咯地笑，赞同地点点头，“妈你人老了可越来越英明了。”
这两位长辈是什么意思？他们是希望她和年幼的周子睿呢，还是和周逆庭呢，恐怕她又多想了。
南瓜饭居然这么好吃。
这已经是她吃的第四碗了，浅浅尴尬地瞄了眼王琪和周子睿的外婆，弱弱地端起第四碗满满的南瓜饭，准备端到房顶上去享受。
“这老南瓜没白留，想不到浅浅这么喜欢，回头你把剩下的两个也带回去，让她吃个够。”这样一个嘱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听得她心尖又是甘甜。
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有美好的人和事的，比如屋里的王琪和外婆，比如手里的南瓜饭，他们虽然没有显赫的家室尊贵的身份，如同南瓜饭一样平民化不值钱，可是却让人安心让人感到温暖。
最后一口南瓜饭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金灿灿的光。
只是她不经意的一瞭望，竟然看到对面田埂上走着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夕阳的余晖为他们洒下了重叠的影子，仿若两只相惜相飞的比翼鸟，甚至惹人注目。
最后一口南瓜饭倏然变得难以下咽了，浅浅把碗搁在一旁，匍匐在屋顶看着那两个人慢慢地走进，正是朝着自己的方向。
周逆庭果然回老家了，还带着他的青梅竹马，是来向他的外婆报备婚姻大事的吗？她的心跳蓦然加速了。
“干嘛要回来？还是到隔壁村。”
陆姗对周逆庭拖延时间的行为本义不满，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倒是答应要订婚了，没想到竟然是回老家。
要是在老家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订婚，那广大媒体怎么知道她的身份，这和没有订婚有什么区别。走在田埂上，陆姗黑下去的脸和天边绚烂的夕阳相比，对比十分强烈。
周逆庭墨眉微蹙，难得一次天黑之前来看亲人，原本的好心情被她的两句话破坏了，他抿着薄唇，抑制着心里愤怒的小火苗，疾步前行。他们都是农村出去的孩子，怎么她的性格就变这么多呢？想当年跟在他身后光着脚丫子也能跑上半天，现在怎么走光滑的田埂都歪歪斜斜了呢？
陆姗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他都快不认识了。
两人在屋门口停住了脚。
陆姗睨眼看眼前破旧的老砖房，土灰都掉得差不多了，眉眼里顿生厌恶，看一旁的周逆庭满眼欣喜，也强迫着自己装出一副欢悦的表情，小手攀上周逆庭的手臂。
周逆庭欠身，将其推开，“里面的环境更糟糕，你还在留在外面好了，免得弄脏你的衣服。”
他只是不乐意看到她眼底极力掩饰的嫌弃而已。
“好的，好的。”陆姗连连点头，她猜不到周逆庭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想知道，她看到墙头上的土灰就厌恶，花费了这么多的力气作了那么大的牺牲才逃离这贫穷的小山村，她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踏上这片土地。
周逆庭已然跨进了一尺高的门槛，“那你就在外面等着吧。”语调漠然，有对她的深深失望。
连根都能忘的人，什么不能忘了？
浅浅一直趴在屋顶，黑色的瞳仁滴溜溜的转，周逆庭和陆姗的话她一字一句听得清楚，别说，心下竟有几分窃喜。此时的她拉长了耳朵听着里屋周逆庭和两大人的对话。
“哎哟，我的好外孙，你终于有一次是白天来了，让我好好看看，摸摸，长得可真是帅气啊，这么好看的小伙子每次都黑不溜秋才来，你让外婆以为你有多丑呢。”
“瞧这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讨人喜欢，讨人喜欢。”
……
一直都是外婆和王琪在说话，无非是一些赞美之词，周逆庭只是安静地听着，基本上没有插话，浅浅在屋顶上偷偷地听着，看得见里屋的一角，正好是周逆庭站的位置。
就这样遥遥地望着，仿若两个人之间有天涯海角的距离，她的鼻尖一阵酸涩，如果今天和他来的是她，她一定不会站在外面等，他的过去她虽然参与不了，可是希望做最大的了解，最大的关心。
他却没有给她了解和关心的机会。
很快的，周逆庭就要走了，外婆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儿地挽留，依依不舍老泪纵横，好不容易才看清楚自己外孙的长相，这么快就要走了，这对老人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打击。
“外婆，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以后常常来看你，今天晚上还有其他的事情，所以真的不能留下来住，下次，下次我来就多住几天。”
老人家连连摇手，她哪里不知道是安慰她，罢了，叹了一口气，泪眼连连地转身进了屋。
年轻人总有年轻人的事情，她一被人嫌弃的老太婆，还指望什么。
真是有几分心伤，那转身的背影太孤寂了，浅浅猛地吸鼻尖，一个扬手，撞得放在旁边的碗直勾勾往下掉。
屋檐下，站着的正是愠怒的陆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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