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有宝宝了
这并不是复杂的手术，皮外伤加低血糖，对于主任级别的莫书来说，游刃有余也不为过。
只是，此时的莫书却皱紧了眉头，让身旁的助手好不心惊胆战，最怕自己的上司在手术的时候发脾气，免不了血光四溅。
前一次见面，看到赵大小姐眸子上一层蜡黄的薄膜，心下是有几分怀疑，但也自我否定了，毕竟她赵浅浅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毒品那玩意儿该是不会染上，况且资深的周总也不可能让自己的未婚妻碰那骇人的鬼东西。可现在真正坐实了，赵大小姐就是染上了毒品才导致在电梯里……
莫书困惑地摇着脑袋，现在的年轻人，他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助理眼尖，看出了苗头，“主任认识这位病人？”
莫书嗔怒，剜了身旁的小助理一眼，“担心祸从口出，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你可以下去安排病房了，单人间豪华病房，帐先记在我头上。”
“哦。”助理懦懦地应声，难不成真如外界传言，是启明建设的大小姐？他更加困惑了。
莫书欲要转身，却被倏然睁开眼的浅浅拽住白大褂，他回头，满脸欣慰，这孩子苏醒地倒是挺快。
浅浅迟缓吃转动黑色眼眸，眸子上那一层蜡黄色的薄膜颜色更深了，旁边除了莫医生还有两位女护士，她把目光落在护士身上，意思是希望护士出去。
莫书会意，对手下的护士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先出去。”
两个护士口罩上方的眼神明显怔愣了一瞬，旋即搁下手中的手术器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手术室。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病人和医生沉重凝视，眸光之间千言万语在流转。
浅浅唇瓣翕合，看着莫书，鼻尖泛红，眼眶里顷刻间盈满泪光，良久才嚅嗫出几个字，“不要让周逆庭知道。”
她之所以躲避，就是不想让关心她的人知道，最最不想告知的，便是周逆庭，毒瘾发作时的狼狈不堪，拼命地用自己的牙齿把自己的手腕咬得血肉模糊，甚至控制不住要把自己的脑袋往坚硬的墙上猛撞，这些，她统统都不想让周逆庭知道。
她怕他嫌弃，厌恶。
莫书洞察世事的眼里有明显的犹豫，这种事情，这样的关系，迟早会知道的，对于病人来说，更是需要关爱和支持，只有亲人的义无反顾的支持，方能从泥淖中走出来。
戒毒不是简单的事，况且手术的时候还发现了她身体其他的异样。
“浅浅……”莫书长者一样语重心长地握住她的小手，手腕处裹着白色的纱布，像极了厚厚的蚕茧。“不是该逞强的时候，这一次把自己困在电梯里时间不长，没有大碍，要是下一次呢？没有人守着你照顾你，你的身体会彻底垮掉的。”他这样说，算是最不严重的，如果不及时采取正确的方式戒毒，在发病的时候可能自己亲手结束生命。
守着？照顾？
她的眉间不觉涌上苦涩自嘲的笑意，在这个世界上，谁还会真心留在她身边，照顾她？守护她？恐怕是没有了吧，爸爸死了，叔叔下半身瘫痪，还有那所谓的未婚夫，和青梅竹马你侬我侬，哪里有时间管她这个沾染上毒品的大小姐呢？
这个世界上，真正是没有人值得依靠了。
在电梯里，她一头撞在墙上的时候，心下便想的是死。就像司妈妈一样，难道不是一颗心在司爸爸那里绝望到无所退路了吗？
死兴许不能解决问题，可是死去至少不痛苦。
反正她的身后亦没有该留念的东西。
莫书摇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浅浅，你千万不能那样想。”他也看出她心中绝望的念头，“因为你现在并不是一个人！”他咬着牙才笃定地说出这句话。
不是一个人？这样还不算一个人吗？
冰凉绝望的泪水从眼角肆意滑落，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内心的伤痛带走，她咬紧泛白的唇，死命地摇头。
“因为你的肚子有宝宝！”
轰。
炸弹的威力都没有这么明显，脑袋一片煞白。
宝宝？孩子？浅浅的瞳孔无限扩张，她反手掐住了莫书的大手，黑色的瞳仁在灯光下越发幽黑，有惊异的光芒。
这怎么可能……
“你骗我？”滞愣了几秒，她松开被莫书那被她掐红的大手，嘴角勾起一抹哂笑，该感谢旁边这位救死扶伤的好医生，这样的奇招都能想出来。继而变成酸涩苦笑，“放心，我不会真的去死，更不会追究你这好医生的责任。”
莫书摇头，虽然他的推断有几分猜测，依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八九不离十。
“相信我，如果我刚刚说的话有假，那么我便永远不再站在这手术台上！”
额。
这话过于沉重了，这样的沉重让浅浅的表情瞬间僵滞，莫书认真笃定由不得她半分怀疑的表情，让她不得不选择相信。
可是，她和周逆庭发生关系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还是她的第一次，她在那方面根本没有经验，难道第一次就孕育了他的孩子？
再看一眼莫书，仍旧是一如既往的肯定，她只得相信了，这是天意。
然，她的心尖一紧，恐慌地捏住拳头。
“莫医生，帮我个忙好吗？”
不排除莫书判断失误的情况，怀孕的事情，不得做B超什么的才能确定的吗？她要做全面的检查，而且不能让周逆庭知道，所以她现在要马上离开这家医院！
电梯的事情应该是传开了，迷糊中都听到有个声音说各大媒体在报道，周逆庭应该很快会赶过来，她不能被抓回去！
莫书对她的请求不置可否，都严重到这份儿上了，这赵大小姐怎么还这么执拗呢，非要瞒着周总。
他不得不揣测，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医生……”
又是一声苦苦的哀求，满眶的清泪任谁看了忍不下心拒绝。
终于，莫书妥协了。
她被抬到推床上，除了眼睛，脸上的所有部位都被莫书巧妙地裹了一层透气的纱布，这样一来，除非把纱布撤掉，不然绝对是看不清她的容貌的。
车轮哗哗哗的声音在耳边聒噪地明显，她的心随着这一声声的滚动七上八下，总有一种会被周逆庭发现的预感。
“大家让一下，病人要转院。”
莫书尾随着推床，快步前行，迎上大厅诸多病人极其家属的目光。
已经是全市最好的医院了，还能把病人转到哪里去？难道还有比这医院设备更好的地方？
周逆庭阴冷着走进医院大厅，说是走，还不如是跑，反正他身后的韩中兴就是一路小跑的，韩中兴的腿儿可不短。
他撞上迎面而来的推床，快速地侧身，没有看推床上的人儿一眼，满身焦躁地朝里面走去。
浅浅平躺在推床上，一直是按莫书的吩咐闭着眼睛，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直到被一声猛烈的撞击震得拉开眼帘。
眼睛的余光不小心就撇到了那个迅速侧身的颀长身影，那个鼻尖一抖就能闻出所以然的身影，正是周逆庭。
他阴郁的侧脸上有焦虑的灼光，脚下的步子因急迫而显得紊乱，几秒钟的时间便走出老远。
他并没有发现她。
心蓦地酸涩难言，将脑袋扭到一边，缓缓地拉上眼帘。
身侧的莫书将她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抬眼朝着那颀长挺拔的望去，继而轻轻地摇头叹气。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好是坏。
韩中兴草草地撇了一眼推床上包得密不透风的病人，眉头紧皱，伤得是有多重包成这个样子，要是个女同胞这辈子可就毁了，原本还觉得那身形和自家小姐有几分相似，旋即又使劲地摇头否定，自家小姐才不可能受这么严重的伤，他快速小跑，追上自家老大的步子。
市里最大的私立医院。
莫书把浅浅脸上的纱布撤走，略显苍白娇弱的脸跌入眸子，眼角处满是未干的泪痕。
哎。他不由地叹气，这样是何苦，看起来是两个人都痛苦的事情，怎么就不知道选择退让呢？
“谢谢你，莫医生。”她低声道谢，眸子里沉寂的一片，“我现在可以去做全面的检查吗？我想再去确认一下肚子里面的宝宝。”她当然知道，说要再去检查就有点侮辱莫书专业的判断了，可是她心里就是有千万个忐忑，一次就把小生命孕育出来几率很小的吧。
莫书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惶，他不能让她做检查。
“浅浅，医院有我的老朋友，你好好休息两天再做检查也不迟，那样做出来的检查更准确。”
住院休息吗？她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消耗，周逆庭既然都找到那个医院了，很快也可能找到这个医院，她才不能笨到呆在一个地方，她必须先确定肚子是否真的有宝宝，再说了，依她现在的身体，就算是有宝宝也不能要吧。
这些东西，不用莫书说，她也知道严重性。
她的眼底蔓延着深深的苦痛，“莫医生，就算我现在真的怀了宝宝也不能要，不是吗？”
“这……”莫书迟疑，原来她都知道，她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何况是宝宝。
“您说实话吧，无论什么我都能承受，我保证，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会活下去，我不会自己解决生命的。”就容她在最后留下善意的谎言吧，她真的绝望了。
既然这样，那就实话实说了。莫书握住她的手，脸上还有几分担忧，可是干涩的唇瓣已经缓缓打开，“浅浅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随时都可能毒瘾发作，就算是真的有宝宝，恐怕在肚子里也成长不起来，根据我的判断，宝宝在你肚子里已经死了。”
浅浅瞠圆了双眸，盯着莫书的嘴巴蠕动。
死了？已经死了？她和周逆庭的结晶已经死了……
当事实真正地曝露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才发现，前一刻伪装的坚强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到底，她竟是希望她和周逆庭的结合有进一步的发展。
“怎么会这样？”眼眶早已湿透，饱满而委屈的泪珠子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她捏住莫书的手，声音细小而尖锐。“因为那吃人的玩意儿吗？”
莫书默默然点头，“毒品肯定是最大的原因，他的药物性很强，加之在胚胎发育初期对药物和环境的影响都极为敏感，你的情绪，以及各方面的原因都足以让胚胎损伤和流失，像昨天晚上倒在电梯里，在你昏迷的那些时间，胚胎都没有办法从你身上吸收所需的营养，所以我猜，应该是死了。”
说是猜测，恐怕是算保守的，如若是其他的病人，他肯定直接让去检查，看看卵巢中的死胎是否排出体外，如若没有，还得做人流手术。
莫书不是自诩，他虽说主攻脑科，但在其他方面的医学领悟却也胜于常人。
浅浅眼神僵滞一动不动地躺着，虽然专业术语她听不太明白，可是她还是懂了莫书的话，用一个词语可以概括：胎死腹中。
她和周逆庭孕育的小生命就这样没了？
这一定是老天爷故意的安排，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彻底地将她击败，一败涂地。
如果说周逆庭当初答应她的求婚，如果说她没有被强迫吸食毒品，如果说青梅竹马的陆姗没有出现……那一切的一切或许会不一样吧，她将有周逆庭的宝宝，有更美好的生活。
只是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如果。
高科技的医学仪器一点也不含糊，只需几分钟的时间，滴答几声结果就出来了。果然和莫书推断的一样，胚胎在腹中，由于诸方面的原因导致死亡。
莫书被医院的急急如玉令不停召唤，临走前，对自己的好友一再叮嘱，千万不能让浅浅脱离视线，好友连连点头，让他放一百个心，他这才匆匆离去。
浅浅躺在床上，耳朵变得异常灵敏，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
“其实胚胎死亡对赵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是最好的，毕竟才两个月不到，还没有真正成形。”被称为莫书好友的医生站在床边给她做详细的讲解，算是对她的安慰。
“没有成形就不是孩子吗？”她嚅嗫出声，猩红的眼盯着一旁的医生，眼睛里的怨恨仿若巨大的无底黑洞，将周围一切闪光的东西都吸进去。
医生有片刻的怔愣，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赵小姐还很年轻，等身体养好了，随时都可以孕育出下一个健康的胚胎，而且现在你还需要做卵巢的清理手术。”
浅浅没有说话，她安静地抿着双唇，眸光清落地盯着输入手背的液体，心里早已荒凉成一片，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把大火，熊熊火势过后，只剩得焦炭一般的表面，所有的东西都被那一把火烧得精光。
良久，她点头，“那麻烦医生快点做手术吧。”
手术做完，她将要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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