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样的一个家
周汉的老婆王琪听到老公的消息后撂下手里的活儿就挤上了回家的公车。
五万块钱就只在她家住一个月，这未免太荒唐了。可是她家家徒四壁，根本就成不了诈骗集团的目标呀。
看到浅浅的第一眼，王琪也像自己的儿子一样呆住，典型的大小姐形象，倒是让事情有可能性了，现在有钱人家的孩子就喜欢到底层体验生活。
浅浅坐在旧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太小了，她还没有适应，看得并不专心。
听到门锁扭动的声音，她警觉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妇女，客厅的墙上也有这个妇女和周汉的照片，可想而知就是周汉的老婆。
“阿姨好。”
浅浅礼貌地点头，对着王琪略显尴尬地笑，女人和女人天生就有敌对，这是两个磁场靠在一起的第一瞬间就存在的，就看两个人最后能不能成为克服排斥磁场的朋友了。
这姑娘声音真甜！
王琪在嫁给周汉之前是农村人，为人老实而且耐苦，要不是受了没文化的苦，也不会在玩具厂一呆就是二十年，还一直只是个小员工，连个车间组长都被那些漂亮的女孩子抢去了。
“你坐，别站着，别站着，我给你倒水。”王琪说着已经冲进了厨房，身上还穿着玩具厂的工作服，额头上是豆大的汗珠子。
“周叔叔已经给我倒了水了。”浅浅拘谨地站在原地，看着忙碌的王琪，有点儿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热情的人，就像天生的一样。
“妈，你回来啦！”周子睿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本来他是想陪客人聊聊天什么的，可人家不理他，他也就识相地退避三舍了，想他在学校还是受人欢迎的才子呀，今日感觉很挫败。
“有客人还呆在自己房间里，也不知道招呼，你呀，白读这么多书了，来，把这钱拿着，去买点瘦肉和鱼回来。”
“是她不想和我说话的，我总不能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吧。”
“你是男人！还不快去买东西！”
“哦……”
房间太小，无论在那个屋的对话都可以听见。
浅浅听着王琪教育周子睿的话，不禁笑了，正巧这个时候周子睿哀怨地从她面前走过，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个大男孩还真是听他妈妈的话，要是那个流氓也听她的话就好了。
呸呸呸！不准再想那个流氓！她自己轻轻地掌嘴。
“我们家实在是小，委屈你了，晚上你就睡小睿那个房间，让小睿睡沙发就是。”
王琪把水杯放在桌上，小声地交代着，没有问浅浅私人的问题，因为周汉在电话里就强调了不要多问，招待好就行。
她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睡沙发就可以，你们不用特别照顾我。”
“女孩子家怎么可以睡沙发，你就安稳地睡小睿的房间，反正那小子常常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半夜，倒是给他方便了。”
王琪沧桑的手轻轻地拍在她的肩上，一股温暖劲儿传到身体，她就没有再拒绝了。
中午十二点，浅浅已经饿得头晕了，扭头看厨房，烟雾弥漫的，锅碗瓢盆的声音噼噼啪啪，偶尔还听得到王琪的咳嗽声，她拿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进肚子，抿紧了唇。
“给，先把这个吃了垫下肚子。”周子睿把一块巧克力递到她的跟前。
她抬眼看过去，然后摇头，“谢谢，我不吃这种东西。”
周子睿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无奈地耸肩，“你属于很瘦的类型，估计也不怎么吸收，这种东西成不了你的敌人。”
她当然知道周子睿是说身材的问题，只是她确实是不喜欢吃巧克力，又甜又苦，还黑黑的，看起来十分不干净。
这套理论曾经被司青青嫌弃过无数次，进行了无数次教育，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她就是不喜欢。
“准备送女朋友的吗？”
不知怎的，她就望着周子睿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额，周子睿一下子愣住，然后挠了挠脑袋。“是别人送给我的。”
“那你给我吃更不好了，这是那个女孩子的心意，不该随便给别人。”
“匿名的，快递送到家里来，我男子汉又不吃这种东西，你让我当纪念品啊，况且谁送的都不知道。”
“呵呵。”
吃过午饭，王琪又匆匆去厂子了，拥挤的一个家剩下浅浅和周子睿两个人。
周子睿要看重播球赛，浅浅于是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很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还有几个纸箱子，连电脑什么的必备品都没有。
她没有见过这么贫困的家庭，甚至觉得不可思议，在这个偌大而繁华的城市，似乎随处可见的都是金钱，所有的人都被金钱牵着鼻孔走，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简单的家庭，他们似乎并没有因为生活的窘迫而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相反，彼此支持彼此慰藉，撑起了属于他们的小块天空。
她看到周子睿争着替妈妈洗碗，清洁泡沫弄得到处飞舞，还有他们的笑声，响彻云霄。
这些都是她未曾经历的，爸爸曾经给她撑起了整片的天空，却在入土之后轰然倒塌。以为周逆庭是可以委身的人，没想到一切都是谎言。
是她太幼稚太任性太骄傲，才看不清事情的本来面目。
错误！全是错误！
浅浅坐在床边上，默默地回想和周逆庭发生的事情，他们之间本来就经历得少，是她一颗少女怀春的心不小心陷了进去。周逆庭比她大了七岁，天知道他在外面有多少红颜知己，所以，他喜欢让她乖乖听话，轻易地把她弄得面红心跳，可是他从来不会对这个只有一纸婚约的未婚妻说喜欢，从来不会对她说爱，因为她之于他根本就没有特殊的感情！
她是流着泪睡着的，模糊中，牵住了一双手，就像拽住了一株救命稻草。
“周逆庭，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总是骗我！”
“赵小姐，赵小姐……你醒醒。”
王琪收工回家，看到浅浅躺在床上，全身颤抖，嘴里吐着细碎的呓语，伸手碰到那光洁的额头，吓得大叫。
“发烧了！”
“周子睿，这么大个人了就知道看电视，快点把赵小姐背起来，发烧了，得立刻送去医院。”
周子睿望了眼自己床上的人儿，笨拙地弯下腰，记得前一刻，她死死地拽着他的手，呼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他也知道。
“周子睿，你小子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呀！”王琪催促自己的儿子。
“我不能去医院，不能去医院！”浅浅的身体刚被送上陌生的脊背，就开始大喊大叫，残存的理智告诉在告诫她，如果去了医院，铁定被周逆庭绑回去，她才不要回去，就算是死也不回去！
“这可怎么办？”周子睿犹豫地看着自己焦急万分的妈妈。
“都烧成这样了，说的话还能信，快点把她背起来，脑袋烧坏了我们可承担不起那责任……”
“不去医院，就算死也不去医院，医院有那个人的眼线，不能去，死也不能去。”
她一直在周子睿的背上挣扎，双手双腿一齐晃动，让周子睿走得很艰辛。
小区门口，周子睿停住了脚，转身看自己的妈妈。
“她不想去医院估计是有原因的，我们送她去最近的诊所吧，虽然是小诊所，感冒发烧还是能治的。”
“小睿，我就怕这是诈骗……”王琪对儿子说出自己的担忧。
“妈，我保证不是，你放一百个心。”
浅浅被送进了离小区最近的一个诊所，打了点滴，半个小时之后才清醒过来。
“一下子就烧到四十度，幸亏来得及时，不然真是危险。”
老医生对红了眼睛的王琪这样说道。
王琪靠着自己儿子的身体，心里有小小的懊悔，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家可就完了，说是做好事，可老周收了人家的五万块钱，无论如何都是危险的。
连续三天早上，浅浅都会由周子睿陪着到诊所里挂点滴，直到老医生说没问题了，配了一剂中药，让她回家熬着喝。
“老周，赵小姐那钱你动了吗？”
“动了，来的那天买东西用了两百，治病花了三百，昨天给你买落地扇两百五，我还准备给儿子买台笔记本，作为考上大学的奖励，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把剩下的钱交出来，我给你放着，咱不能用赵小姐的钱，我们家这情况，住一个月收那么多钱，我良心过意不去。”
“是她给我的，又不是我开的价。”
“反正你把钱给我就对了，等我把你用光的钱凑足了，我们就把钱还给她。”
她的脑海中回响着昨天晚上听到的对话，这一家子确实都是好人。
一晃就是好多天，她和这一家人都熟络了，有时候还和周子睿争着洗碗，把清洁泡沫撒得满屋都是。
玩具厂最近订单很多，王琪每天晚上都要加班，周汉的出租车生意似乎也比以前好了，常常是半夜才回家。
和周子睿相处是最多的，她喜欢听周子睿讲小时候的事情，特别是住在乡下外婆家住的那些片段，总会听到一些奇怪的植物和昆虫，还有很多男孩子打发无聊的游戏，她都很感兴趣。
“赵浅浅，这已经是你第三遍让我讲乡下那些破事儿了，你还有什么地方遗漏的吗？”
这天下午，电视歇菜了，浅浅和周子睿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她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眸子里蓄着水，细眉微颦。“我从小到大都是在这个地方长大，所以比较好奇嘛，你多讲一次又不会少块肉，大不了晚上我洗碗。”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之所以想要尽详尽细地了解乡下的生活，只是因为有个人曾经在乡下呆了二十年，她只是想知道，她没有认识他的二十年，他会经历怎样的事情。
“那么喜欢乡下，那你去我外婆家住咯，她老人家很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
“外婆不是也喜欢你吗？你不是说她每次赶集都会给你带糖果。”
“切，谁喜欢糖果呀，又不是女人，男孩子小时候都喜欢玩具枪，砰砰砰——呼。”周子睿做了一个打枪的动作。
浅浅突然眼睛一亮，贼笑着看向周子睿，“你说，我可以去乡下啊？”
额，他只是说说而已。
“你外婆现在还在乡下吗？我要是去的话要买些什么东西给她老人家，她老人家缺什么？都喜欢吃什么？还有我该怎么称呼呀？”
她一出生妈妈就死了，爸爸又被那个贱女人缠着，妈妈那边的亲戚从那时起就断了联系，特别是妈妈的爸爸和妈妈，也就是外公外婆，当年想方设法地想阻止妈妈和爸爸在一起，最后还是妈妈以死相逼和爸爸生米煮成熟饭才被允许，只是没想到生下她就死了，以前听爸爸说外公外婆都在国外，反正她是从来没见过。
周子睿摁住她的肩膀，“赵浅浅，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千万别当真。”
“什么嘛，忽悠我。”她不满地嘟起嘴。
“乡下的日子很苦的，什么都买不到，交通也不太好，怕你受不了。”
“那你外婆现在还在乡下吗？”
“在啊，只是我读书，也好几年没有回去了，我妈倒是每年都回去一趟。”
“好吧，那我和阿姨一起去你外婆家！”
“……”
赵浅浅是行动派，晚餐时间她就向王琪提出了要去乡下的提议，没想到王琪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说正愁着什么时候回去看一趟，毕竟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怎么说都是风光的事情，该让老家的亲戚们知道，光宗耀祖啊！
于是，浅浅和周子睿踏上了下乡颠簸路。
首先是坐了五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浅浅从来没坐过火车，读书时期的假期旅游都是去国外，向来是从天上飞过去的。第一眼看到绿皮火车的时候还有些激动，等她拿着票被人群挤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时，只是幽怨地瞟向一旁的周子睿。
周子睿得意洋洋地说了三个字，“你活该！”
下了火车，坐一个小时的客车到镇上，最后，乘坐的是三轮电动车。
山路崎岖，好几次都差点抖落下去，还好使出吃奶的劲儿抓住了周子睿的手臂，成功到达周子睿外婆的家。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村口。
“哟~这不是子睿吗？听你妈说今年考上重点大学啦！你外婆每天都在念叨你呢。”一个背背篓的妇女挡住了两人的路，说话声音很响亮。
“呵呵，让她老人家担心了。”周子睿笑得有些尴尬。
“都长成大人了，我都有五六年没见到你呢，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那个妇女喋喋地说了良久，大抵是真的累了，这才给两人让出羊肠小道。
“你们老家的人嗓门真大，眼神可不怎么好，我怎么看都不会是你的女朋友。”浅浅把所有的东西都扔给周子睿，空着双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上把玩。
“那可不一定！”
周子睿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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