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年
新年第一天，别墅里竟然热闹起来。许老师一大早就赶了过来，还拎着大包小包。她一进门就在客厅里大喊：“两个懒虫，还不快点儿给我起来！”
项青青下楼的时候，还有些睡眼惺忪。“许老师，你也太早了！”许老师像献宝一样，拉着她去看桌上的大包小包。“你看我买了很多吃的。你想吃什么？我来做！”项青青本来没什么胃口，但是许老师的兴致感染了她。她帮许老师把菜提进厨房。两人就在厨房忙活起来。许老师打开冰箱，忍不住唠叨：“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们俩是怎么过的年？”项青青只能讪讪的笑。
许老师利索的刮洗猪肘，还不忘吩咐项青青切葱段。项青青急忙洗了葱段去切。楚君故最喜欢吃东坡肘子，念大学的时候经常带她去中关村的眉州东坡酒楼吃饭。东坡肘子是那家的招牌菜，他们每次必点。
“做什么好吃的呢？”楚君故突然出现。项青青拿刀的手哆嗦了一下，左手食指就出血了。许老师撇下手里的活儿，检查她的伤口，还不忘数落楚君故：“你这孩子，尽在背后吓人！”还好只是划了一道小口子，并不深。楚君故从茶几下面的小抽屉里拿了创可贴，递给她。她连连摇头说“不用”。楚君故懒得理她，抓住她的手，很干脆的直接替她贴好了。“这才有点儿绅士风度！”许老师拍拍楚君故的肩夸奖。
许老师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项青青和楚君故爱吃的。吃饭的时候，许老师总是给她夹菜。“快尝尝这道凤尾虾。”“还有这道红烧桂鱼。”“清炒西兰花也不错。”这几道菜都是项青青最爱吃的，以前她妈妈经常做给她吃。项青青有些哽咽。许老师急着问她：“青青，怎么了？不爱吃？我再给你做别的！”项青青赶紧制止。“很好吃！我只是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许老师摸摸她的头连连笑她“傻孩子”。
许老师一直待到晚上才走。她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对楚君故说：“杨茜回来了！”项青青偷偷观察楚君故。他一脸的漫不经心，看不出一丝端倪。
项青青没有想到会在商场碰到杨茜。她陪小倩去选婴儿用品，站在商场四楼圆形过道上，正好看见杨茜和楚君故手挽着手，站在二楼的电梯上。小倩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忍不住大骂：“人渣！”项青青摇头：“他一直都在等杨茜师姐回来！”小倩气的质问她：“那你算什么？”项青青脸色瞬间惨白。小倩挽住她连连道歉：“是我不好，不该胡说八道。”她这时已经镇定了不少，对小倩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说不定哪天他就让我自由了！”
“也对！是要为以后打算。你要不然再重新考虑考虑刘师兄。刘师兄对你是很上心的。上次你们在我家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你以为他没听出你话里的意思么！他那样的聪明，只是不想让你察觉罢了。你走之后，他一直站在婴儿房的窗前。你是知道的，那扇窗户正临美食街。我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你正挤在人群中排队买烤红薯。他对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放开你的手。”
是啊，年轻的时候以为放弃的不过是一段感情，其实是一生。
她和刘子衿曾经那样好，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寒假回家，每日都守着电话，煲电话粥。妈妈交电话费的时候，免不了唠叨：“你们哪里是在谈恋爱，是在给中国移动做贡献！”
情人节那天，她窝在被子里睡懒觉，刘子衿就打来电话。她很不满的按下接听键：“你吵着我睡觉了。”刘子衿在那头浅笑：“真是一只小懒猪！今天是情人节哦！我给你快递了一份大礼。”她来了精神，从被窝里钻出来，好奇的问：“是什么呀？”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起来。
她急忙挂了电话出去。一开门，一捧鲜艳的玫瑰映入眼帘。很大一捧，完全遮住了快递人员的上半身。“小姐请签收。”她接过单据，心里纳闷，怎么和平时不一样。再仔细一瞧，上面竟然是那三个字。熟悉的瘦金体。她立刻反应过来，掰开面前的花，立刻露出刘子衿的笑脸。
她很喜欢刘子衿的笑容，仿佛初春时节的阳光，不张扬，亦不清冷，恰到好处。她也很喜欢刘子衿的自行车，一辆半旧的永久，是他在T大二手市场花60块钱淘的。春天的时候，刘子衿载着她在玉渊潭的桃花林里穿梭，花瓣不断飘落，如同红雨，洒在头发上和裙子上。她极开心，坐在后面荒腔走板的背诵唐伯虎的诗。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刘子衿手很巧，用桃枝编出漂亮的花环，给她戴上，然后环抱住她，在她耳边浅笑：“其实我想到的是另外一首。”“是哪首？”刘子衿隔了很久才缓缓念道：“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那时年少，觉得那就是一生一世的誓言，满心欢喜。
“刘师兄虽比不上楚君故财大气粗，却也是首屈一指的地产新贵。宋远道死了，他和宋濂如今是宋氏的当家人。负担你妈妈的医药费完全不成问题！”小倩循循善诱。
他家比不上楚君故家？恐怕未必！
刘子衿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住在鼓楼大街，她去过两次。头一回是元宵节。刘子衿的爸爸亲自开车来接。刘云帆开一辆桑塔纳，很老的车型，看上去已有些年头，不过保养的还不错，擦得一尘不染。那几年北京沙尘暴刮的厉害，车能那样洁净，着实下了一番功夫。
他们住着一套别致的四合院。院门古朴，略微发黑，门上的铜环，绿锈点点。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有几棵雀舌罗汉松，静谧清幽。客厅的陈设简单，只一套紫檀木的茶几桌椅，墙角的柜子上放了一只花瓶，插着几支红梅。
她第一次做客，难免紧张，一直沉默不语。刘子衿去泡茶，只留她一个人与刘云帆对坐，就更觉如坐针毡，无意识的望着墙角的梅花。“你很喜欢梅花儿？”项青青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刘云帆是在跟她说话，语无伦次的回答：“没有，我只是觉得那只蓝色的花瓶好看。”“哈哈！”没想刘云帆竟然大笑起来：“我也觉得花瓶好看。”刘子衿把茶端过来。三盏青花。刘云帆又问她：“你觉得是杯子好看，还是花瓶好看？”项青青觉得他问的蹊跷，又想不出其中奥妙，只能老实回答：“我自己更喜欢蓝色的花瓶。”刘云帆笑的愈发欢畅：“好，好！”
刘云帆兴致极高，又邀请她去参观书房。项青青走进书房着实吓了一跳。镂空的紫檀木架上陈列着各色古玩。她脱口就问：“叔叔，你这架子上的古董不会是假的吧？”刘云帆转身瞧她，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底直埋怨，没有管好自己的嘴。还好他并没在意，向她招手：“你这丫头真有意思。过来，帮我研磨！”
她走过去研磨，刘云帆在宣纸上一挥而就，写完问她：“识得么？”“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行楷，并不难认。“觉得怎样？”她哪里通晓书法，只是觉得眼熟，似乎和楚君故临的帖很像，当下胡乱猜测：“倒像梁同书的字，俊迈洒脱！”她心底忐??，抬头却见刘子衿冲她眨眼睛，终于长舒一口气。
从书房出来，刘子衿偷偷告诉她：“旧桑塔纳和霁蓝瓶是我爸爸的心头宝，你丫运气不错！”她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呀？难道书房里的刑窑白瓷和宣德青花都是假的，只有那只雍正窑的霁蓝瓶是真的？也不像啊！那只端砚鱼冻通透，明明就是上好的青砚啊！”刘子衿吃惊：“你对古砚还有研究？”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我就只识得它。我爸爸也有一块，说是祖传的。”
“我说项青青，你到底在听没有？”
小倩对于她的不配合气的咬牙切齿，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她只好收回遐思：“在听，当然在听！”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不要告诉我，你对刘师兄已经没有一丝半点儿的情意。那天你在我家，从推开门进来，整个人一直都是紧绷的。你瞒不了我的！”
项青青停下脚步，直直的盯着商场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良久，终于轻叹一声：“我和他之间隔着太多人和事。”
以前她很喜欢宋词，尤其是秦观的词，执着的相信“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所以她一直等，等到的只是西山山顶他和宋洁相携而去的背影，点缀着西山晴雪。
那一天真冷，冷的锥心刺骨。她站在山顶高呼：“刘子衿我想见你！”一转身他就真的映入眼帘，只不过身旁还依偎着宋洁。
宋洁和她同届，C大美术系。宋洁和刘子衿是发小。刘子衿待宋洁很好。五四文艺比赛的时候，他还上台给宋洁送花。宋洁搂住他不放。她那时心眼儿小，打翻了醋坛子，在楚君故面前哭哭啼啼。楚君故还打趣：“瞧你那点儿出息，要不要我找几个人教训教训他？”
她说：“刘子衿，我们分手吧！”其实她心底还是相信他的。只要他肯拉住她说，他和宋洁只是朋友，只要他说，她就相信。可是他并没有，反而语气淡然：“那就分手吧！”
(https://www.biqudv.cc/42_42305/224800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