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偶遇
分开了这么久,肖泾北今天原是想对她稍稍放纵的,也想着或许她已经收敛了些,毕竟不再是二十岁的懵懂少年。可看这样子,他是不该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的。
“哎,我的薯片呢?果冻也不见了?”凉夏再一次返回来时,发现购物车里有几样东西不翼而飞,微微蹙眉的看着肖泾北。
肖泾北倒也坦诚,“那些东西吃多了不好,我帮你放回去了。”
凉夏有些不乐意,嘟着嘴说:“可是我喜欢吃。”
“不行。”肖泾北毫不妥协。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彼此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儿,凉夏率先败下阵来,气呼呼的扭身就往前走。想想肖泾北冷着的一张寒霜脸,到底是不敢再去拿那些让他愤恨的“垃圾食品”,可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被他吃定,凉夏心里又觉得不舒服。
行至日用品区,凉夏心中蓦地一动。
“司北,我有东西要买,我们去那边。”
凉夏说着一手推着购物车拐进了另一边的货架,上面摆得满满的都是女性用品……卫生棉。
哼,就不信你一个大男人逛这种地方会不尴尬。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凉夏有意让肖泾北一个人停在中间,自己到前面去,拿起两个不同的牌子,装作仔细的比较,用余光观察着肖泾北,期冀着他脸上会出现的困窘。
然而凉夏还来不及得意,旁边两个女人的对话就已经将她心中小人得志的火苗浇熄了。
“哎,你看那边那个人,好帅啊。”
“是啊,我刚才就看到了。可是一个大男人跑来这里,太奇怪了吧。”
“奇怪什么,肯定是给女朋友买的,这样的男人懂得心疼人,多难得啊。”
“嗯,说的也是。”
凉夏怨念的瞟一眼肖泾北,他正跟一位售货大姐说着什么,似是有感应一般,转头向她看了一眼。旁边两个本就被他迷惑的七荤八素的女人更是兴奋的花枝乱颤,咯咯的笑声和着赞美撞进凉夏的耳膜。
凉夏愤愤的将手里的两包卫生棉丢在货架上,径直朝肖泾北走过去,双手挽上他的胳膊,宣示两人的亲密。
“我们走吧。”
“东西呢?”肖泾北说。
“不买了。”凉夏有些郁闷,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情挑这些。
肖泾北不是不知道她带他来这里的原因,从前两人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她总是刻意避开这一区,那时两个人都还青涩,她不好意思,他也会尴尬。只是后来曾有一回,凉夏因为吃了太多凉食,生理期紊乱,措手不及之时,也只得由他为她准备了这些东西。
当时肖泾北只觉得自己像是走错卫生间一样尴尬,站在了一个他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几乎是抓起一包连看一眼都不敢,就匆匆跑向收银台。那次之后,他没有再做过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没能再一次牵手走在这里。这件事,她大概已经忘记了,才会以为他面对这样的场景会难堪吧。
“不生我气了?”肖泾北在凉夏耳畔低声说,带着丝笑意。
凉夏把一颗莴笋放进购物车里,状似不经意的说:“我哪有那么小气啊。”难不成还放你一个人在那里招摇过市不成。
已经接近十点,超市里的人并不多,两个人推着购物车信步走着,凉夏不时扭头问问肖泾北想吃什么,竟不意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凉夏赶忙说。
“没关系……沈小姐?”
凉夏抬头看向那个人,笑容温和,唇角轻扬,在她最灰暗的日子里,她是日日见到这副笑脸的,所以虽然许久未见,她仍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齐医生?”
齐翊鸣笑的益发灿烂起来,伸手握了握凉夏的,“沈小姐竟然还记得我,我们差不多三年没见了吧。”
“嗯。”凉夏笑着点点头,对齐翊鸣,她是感激的,虽然对他来说,或许不过职责而已。
“沈小姐一切都好吗?”
“我很好。”凉夏说着看一眼肖泾北,这才想起该是为两人介绍的,“司北,这是齐医生,是个很好的人。”
“你好,齐先生。”肖泾北礼貌的点头,客气而疏离,明显并没有想要结识的意思。
齐翊鸣在听到凉夏对肖泾北的称呼时,就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作为沈凉夏的心理医生,他几乎了解她所有不为外人道的秘密,他就是那个让凉夏深深惦念,埋于心底的结,或者说,是劫。
“司先生,你好。”
“呃……齐医生,他姓肖,肖泾北。”凉夏更正道。
齐翊鸣不解的看向凉夏,随即很快明白过来,笑了笑,说:“抱歉,我不知道你改了姓。”
肖泾北声色不动,淡淡道:“没关系,我也不知道凉夏什么时候交了医生朋友?”
“那个,前两年我生了场病,治疗了好一段时间,所以认识了齐医生……”凉夏急急地说,又看了一眼齐翊鸣。
齐翊鸣便也附和着凉夏,说:“是的,沈小姐身体底子不好,确实花费了不少时间。”
凉夏用力的点头,“是啊,你知道的,我以前身体就不是很好。”
“一个医生每天要看那么多病人,时隔这么久还能记得凉夏,倒是劳齐医生费心了。”肖泾北唇角勾着一抹浅笑,语气中的嘲讽连凉夏都听出来了,气氛一时有些冷。
“司北,我们走吧,不早了。”凉夏拉着肖泾北的衣袖,带着点祈求的意味。
一场偶遇就这么不欢而散。
坐在车里,肖泾北一言不发,凉夏不时瞟他一眼,却看不出他此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六年前,肖泾北离开C市不久,凉夏变得愈发沉闷,渐渐的开始出现抑郁和自闭的症状,有关肖渭南的噩梦也来纠缠,最终凉夏不堪折磨,被苏珊和郑重送进了齐翊鸣的诊所。
齐翊鸣是个异常耐心和温柔的人,对待凉夏从未有过任何急躁的情绪,总是细致的开导,再配合药物治疗。即便如此也是经过近三年的时间,凉夏才渐渐痊愈,直到两年前才进入陈凌的工作室开始画图。
凉夏是不愿肖泾北知道这些事情的,在她看来,自己经受的这一切并不是他造成的。在十八岁那年,或许就已经埋下了隐忧,那时大家都以为她自己扛过来了,事实上,只是表现不明显而已,连她自己都以为经历过那样的刺激后,消沉才是正常的。
肖泾北的出现让她在漫无边际的暗夜中看到一丝曙光,本能的想要追逐这缕光线,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奋不顾身。然而肖泾北的突然消失,将她再一次推向黑暗。如果说第一次是茫然的接受,第二次就变得不安,躁动,想要抗拒却力不从心。
因为体验过阳光的耀眼,明明渴望着,却不得不陷入寂静的永夜,心底便生出了绝望,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固守着记忆中的那一点美好,切断了所有来自外界的,有可能的侵害。
凉夏知道肖泾北是爱着自己的,这么多年来,从未间断,如她一样。正是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她不希望过去的伤害让他对她心存愧疚,抱着歉意去爱一个人,会让自己不明不白的降低姿态,她不愿她的司北变得跟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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