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几度夕阳红满天
S市当真是现代繁华与古典特色的完美结合，新城区欣欣向荣，老城区古色古香。低矮平房，亭台楼阁，江南烟雨繁华，其实是冰珏带着她走过了无数个亭台，最后坐在里面，仍由雨点飘进，洒在发丝上，感受着夏日的微微清凉，“小冉，其实S市才是我的家乡呢。”他好像在回想，一如记忆开闸，忧伤从她的眼眸中轻轻跳出，仿佛冬天的雾气，弥漫地成了一大片。
她低低嗯了一声，有些感慨道，“当年这里出了个青峰股份有限公司，那是被多少人膜拜的一个集团啊，可惜竟然不知为何会在一瞬间就倒塌。”她语气中的惋惜意味太重，冰珏笑了笑，好像有些望穿秋水，“新旧更替，弱肉强食，没有为什么的。”站起来，看着雨，又继续问道，“青峰当年真的有那么神乎其技吗？”
半颜思索，用感觉最合适的话语描述，是这样的，“神或者不神，这我不知道，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青峰没有吸过民众的血。”
他忽然就笑了。
笑容灿烂，好像幻影，天使的幻影，连带着，半颜觉得她的发顶都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圆环，“走吧，既然是你的家乡，那你便更带我好好参观，我只是在这边读过三年高中而已，知道的肯定没有你多了。”
冰珏笑了笑，温柔得很，他指了指前方的车站，说道，“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领略一下这里最美的东西。”他眼里跳动出了光芒，神秘莫测，惹出了她很大的兴趣，“是什么？”
他不答，“待会，小冉，待会我让你看一看，忧伤与完美的结合，不过还要先等一下。”她回过头，一看，他已经坐进了车里，“我们还要回酒店一趟。”
她有些诧异，后来，看到他从酒店里出来，拿着一个架子，才恍然知道他要干什么。
“准备好了没，现在就走了哦。”他挥了挥手里的画板，之后又指挥她，将那辆租来的车一路开进了生态园。
半颜跟在她后面，果真是每一次遇到他总有一份惊喜会给她。生态园的最里面，一般不给人开放，但是他竟然能够随意出入，她有些好奇，他朝着他眨了眨眼，“别奇怪，我是这里的主人啊。”
原来如此。
终于推开了最后一扇大门。半颜从来不知道原来空间的大小真的可以被模糊，只是因为眼前这么一大片玫瑰，白色的。一眼望去，除了整齐的玫瑰，竟然再也没有边际。
“呵呵，我还真以为自己进了桃花源了。”半颜摊了摊手，耸肩说道，“挖，真是让人惊讶呢。”
“这样啊？”冰珏歪着头，竟然一把拉过她的手，朝着中央走去，“没事，踩不坏的。”途中还体贴地说道。
他带着他坐到了整个园子的中间，四周望去，直到眼中除了白色玫瑰再也没有其他时，他朝下方按了一个按钮，于是，水花喷洒。
那晶莹剔透的，纯洁的花瓣上，沾上一滴滴透明的水珠，好像婴儿初生一般，带来一园子的清新。可过后，又似乎变了味道，那冲过水的玫瑰，在水的压力下，稍微有些勾起了背，低垂着脑袋，十分忧伤。
静谧的园子，半颜此刻已经全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坐在中间，只知道，他支起架子，手中的铅笔已经开始描画。堪堪几秒钟的时间，轮廓已现。
她不去打扰他，只是侧脸望着他，那张清秀的脸，在安静的时候几乎能够直直地打倒人的心底，她立马转过头，这样望着他，太惊险，她恐怕忍不住，因为越看越觉得，他身上的忧伤很弄，她怕或许她忍不住，会上去拥抱他，亲吻他。
在完全的静谧后，冰珏终于站了起来，伸个懒腰，笑弯了眉，问道：“怎么样，可有惊艳？”她笑了笑，点头，“名不虚传。”
“这片玫瑰园，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呢，当年，青峰集团一夜之内轰然坍塌，所以就连父亲也不知道，我拥有这么一片美丽的玫瑰园。”所以，他热爱玫瑰，正和爱他的母亲一般。
“小冉，奇怪吗？我父亲就是青峰集团的总裁啊。”眉眼纯澈，柳眉细目，她愣了愣，“冰珏，你可真是能够装啊。”当她谈到青峰时，他非但没有一丝难过，甚至可以同她认真地讨论它的一切，笑得那么坦然，就同谈论深刻的马列主义论道一般。
“嗯，或许吧。”他低着头，“这幅画，就叫《幻影》吧。”他朝着玫瑰园放眼望去，“走吧，我们该去做正事了。”他推动着轮椅的姿势十分熟练。甚至用不着半颜上去帮忙。
细碎的石子踩在帆布鞋下面有些难受，半颜尽量挑选好的地方走，冰珏看着她的脚踝皱了皱眉，“真的没事吗？”他不忍心她的脚受伤，是因为他亲身经历，自知一双腿对于人的重要性。她迅速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情，“我们现在要去见一个人。”自从出了玫瑰园后，半颜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一句话都没有问。因为这里属于S市最最偏远的边缘，所以到处都是这种小路，石子遍地。
“这里可能有蛇。”冰珏边推着轮椅还边观察路旁的绿木丛，半颜四处张望，看到过很多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不过长得有些可怕，而又听了冰珏说了这样一句话，一下子吓得赶忙跑到了前头，回过头来，看到的竟然是一个洋洋得意的笑脸。
“好啊，冰珏，你竟然骗我！”她才知道，根本就没有蛇一说，这里不潮湿，最近天气又这么热，怎么可能有那种恶心的东西出没？
“逗逗你啊，轻松点呀，不过是见一见我的母亲，你别搞得好像我要卖了你似的。”半颜又是为他开道，一边走顺便把脚边的石子也踢光了，省的冰珏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还要用小木棒将石子全部撇开。
“你妈妈？”半颜的语气显然惊讶地可以吞下一个鸡蛋，好看的脸上都有些扭曲。冰珏来了兴致给她拍了张照，甩了甩手中的手机，“战利品哦……”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拿她取笑，“冰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妈妈在这里呢？”她在高中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冰珏的家世，一直还以为他也是W市的，然后在S市读高中然后又到了他回来之后，也没有见过他的家人，若是他不提起，半颜自是不会想起来，原来，冰珏的家人还在世呢。
他不作声，只管埋头向前，不过片刻，已经达到了一个有些古旧的庄园前。
“嗯哼，还挺大啊！”冰珏笑了笑，伸出手去，输入密码，门倏地打开，“跟上。”半颜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屋子，总觉得好像穿越到了古罗马，“你确定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屋子？我怎么觉得里面养了一只鬼？”
“小冉，不要害怕哦，我母亲住在这里，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说她是鬼吗？”半颜面对冰珏忽然转过来的笑着的面孔，立马尴尬地笑道，“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这屋子太充满幻想灵感了。”冰珏唇角一扬。这是当然的，他的生活，怎么可能脱离了艺术呢？
走了很多个房间，竟然都是空的，半颜这才发现，这个屋子很大，“还有多少个房间没走啊？或许我们可以打个电话就成了啊。”
“她不用电话。”只能一个个找，一般这个时候，她在作画，不能受到任何人的干扰，她的习性如此，无人能改变她。
半颜有些泄气，“可真是个古怪的人。”
冰珏这个时候还在专注于房间之间的奇幻穿梭，一般来说，她不会到很偏的房间里，以往，她顶多找个半小时就可以找到了，可今天马上要走完所有房间了，竟然还没有遇到她，他的眉开始蹙起，然而动作却更加快了。
当最后一扇门打开的时候，半颜那在廊道上呆呆地看着他，孤立地坐在轮椅里面，好像失去了魂魄，轻飘飘得好像随时可能飞起来。
半颜望着空空的房间，画具依然随便摆放，而那副油画竟然还没有完成，只是画了一半，“她不见了。”他喃喃自语，低声说道。好像是疑惑，但似乎又是在确认。
仔细观察这个屋子，可以发现地上早已落满灰尘，那剩下的半幅画上颜料被晒得已经开始脱落，这么说，她不在好久了。
她离开了？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离开了？冰珏笑了笑，“看来真是我没事找事了。”话语有些自讽。最后，门关上的一刹那，冰珏好像看见了那个人画的常春藤，青得，墨青得，紧紧盘柱了他的心头，叫他呼吸困难不跌。
他摸着心口，忽然向下摔去，还好半颜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轮椅，“怎么回事？冰珏，你不会因为没见到你妈就伤心到晕厥吧？”
半颜用手顺着他的背，感觉这冰珏的身子真是脆弱得很，有意识的，手下的动作就更加柔了。
冰珏摇了摇头，感觉眼前忽然闪现一片墨绿后，变成了黑白，“小冉，不瞒你说，我还真是不能顺气，好不容易来一趟，找了三十个房间，硬是没有找到一个人，你说是不是上天又和我开了个玩笑了？”
她望着他的眼，里面讽刺浓重，又看了看他的脸，上头明显寂寞生根，“冰珏，真那么想见你母亲吗？”他抬起头，真想见吗？
都三年没见了，为什么不想见？他清楚知道，这个世界上，她最在亲的人只有剩下他而已！连纪风都不能够比的呀。
“走吧。”他感觉好些后，推着轮椅，一个人猛栽在前头，“冰珏，你慢点走啊，小心地上的碎石。”
他笑了笑，“小冉，我只是饿了，想快点吃东西啊！”回过头时，竟然又是一双弯弯的眼，月牙儿状的，好看的脸蛋儿，像个姑娘一般。
微微有些蜷曲的发丝让他看上去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半颜忽然想知道，以前，纪风在他身边，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就她重新接触他这么几个月，到现在才忽然觉得，这人娃娃脸，总让人有种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想法。
“小冉，好吃吗？”
半颜点头，狼吞虎咽的频率连牙齿都不够用，“我就爱吃甜味儿的，W市的口味太淡，我不喜欢。”他也笑着点点头，“我也就爱吃甜的，我五岁的时候可以一人吃掉一小瓶子白砂糖。”
“不会吧。”小冉嘴里的排骨一下掉在了桌上，“你不嫌腻啊？那可是调味品啊！”
“那又怎样？”冰珏喝了口奶茶，继续说道：“七岁的时候我吞过白醋，十岁的时候我可以啃一个苦瓜，到了十五岁。”他忽然眼珠一转，“我能把所有调味料当饭来吃。”那段时间，他最大的乐趣，便是吞调味料，不断尝试味蕾的挑战。
半颜七扭八歪的脸，显然是被他惊出来的，她竖起大拇指，点了点头，“厉害！果真厉害，冰珏，你要是不说你会什么，我猜肯定没人知道你其实还挺叛逆的。”他还像个小孩子一般咬着吸管，吹着玻璃杯中的奶茶，直到泛起一个个的泡泡，才无所谓地说，“可是我现在一点儿用不到我那高深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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