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学校里城墙外 2

　　他惊讶地叫了一声，“挺厉害的呀。”她颇带了点骄傲，朝着他得意地笑，“那是，都说了我来过很多次了。”来过这么多次，要是还翻不上这么一个矮的城墙的话，那还叫半颜吗？当然，半颜自己也不知道，今后再次要依靠个人的能力翻到这么一个墙上的时候，就真的不行了。

　　“你也上来啊。”她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他当然不能够示弱，好歹也是一个男孩子不是？仅仅用一只手撑着就直接坐了上去，“怎么样？”他希望半颜说他很帅很厉害，但是她没有。

　　半颜一坐在这里的时候就开始看着远方，他顺着她的目光也飘向那边，然后看见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实景。

　　“有想过会在这里看到彩虹吗？”半颜指着远处浮在空中的那条彩虹，单淡淡地问道。冰珏摇头，“我还以为，城市里面不会再有彩虹了，没有想到，在W市，还能够看到这么漂亮的彩虹。”

　　“还有呢？你还能够看到什么？”她的脑袋继续朝着更加远的地方看过去，冰珏皱起眉头，那里除了一片农田，一座学堂，一条小道以外，再无其他。

　　他摇了摇头，“都是一些普通的事物。”

　　嘿嘿，半颜摸着肚子笑出了声儿，“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因为除了半颜以外，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她原本以为这个少年或许能够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和她所看到的一样的东西，但是似乎没有。

　　她点了点头，开始如数家珍，“看到那片农田里面农场主收获的场景了吗？这是唯一一个在市里面的农田，也是唯一一个合法的已经登记的农场。还有那座学校里飘出的华尔兹圆舞曲，你难道没有听到吗？再看那一条马路上，我看到了十年以后，被大片小汽车沾满的情景。”

　　他撑着城墙的双手微微一抖，不是因为她看到了这些其实并不存在的东西，而是因为她那强大的想象力，以及那想象的完整性与合理性。

　　他叹了口气，“我发现，其实你很聪明，比我聪明。”

　　她咦了一声，“你又发现了？”聪明不聪明这种事情，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你得拿出证据啊。”

　　他怅然地笑了两声，伸出手去，情不自禁摸了摸她的短发，感觉那个柔软的，轻微的呼吸声，“你能够看到的东西，我全部看不到呢。”

　　“这倒也是。”她歪着头，转了转眼珠子，好像事实确实如此一般，那么理所当然地说。

　　然后，这座城墙的“拥有者”除了半颜又多了一个。冰珏开始的时候仅仅是因为半颜而意外遇到的这座城墙，以后，他时常会来这里，坐在上面，看着半颜所说的一切虚幻的景物，或者有时候会和半颜一起来，他们两个一起坐在上面，看着远处的日渐变化的景色。

　　直到后来，坐在城墙上，已经不再仅仅只是简单地观看远处的景色，而是变成了一种心灵的寄托之后，冰珏发现，他再也不能够忽视一直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姑娘。他曾经一度想要和她说，他喜欢她，可是似乎看上去，她并不喜欢他。

　　期末考试的时候，半颜的数学依旧是全班倒数，冰珏看着那惨不忍睹的试卷，简直想要敲开她的脑袋，“你告诉我，是不是没有仔细看那本笔记本？”

　　半颜摇头，“我看了，但是看不懂。”他几乎想要吼道，看不懂难道不会问我吗？但是看着她那委屈的小眼神，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气恼，“看你再不及格，明年要留级怎么办！”

　　她吓了一跳，“那我该怎么办？”

　　他又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看试卷，看来，这个人真的是个数学白痴，“马上放暑假之后，你到我家里面，我给你补习，你爸爸妈妈那儿有没有关系？”他怕半颜的父母知道她去一个男孩子的家里面补习，会不高兴或者不同意，毕竟那个年代的父母的观念，他能够清楚地理解。

　　半颜摇了摇头，“没关系没关系。”有天才给自己补课，那当然是最好的了。

　　冰珏点了点头，然后先回了家，因为今天家里来电话说，纪少那个家伙，最近脾气又更加暴躁了。

　　他心里有些心疼，心里想，那个傻瓜，为了孔冰心，和人家打架，把自己的眼睛给打坏了。眼睛的神经受创，现在他纪少双眼都蒙上了眼罩，一个人在家里静养，连学都不去上了。

　　每天就知道折磨那群佣人，全家都快被那个小魔王给折腾死了。

　　“怎么，今天又想要去哪里玩？医生不是说了，你的眼睛不能够见到强烈的光照吗？”

　　纪风哼了哼，“医生又是医生，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听医生的话呢，纪灵说不可以出去，就连你也不让我出去，我已经在家里面呆了五天了，再不出去的话，会霉掉的。”

　　冰珏看了那个好像要发狂的纪少，用力敲了敲人的肩膀，“这么想要出去？”他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是一种很正式的问。纪风好像也听出了他的语气里面的严肃，但是依旧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再不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我会窒息而亡的。”说着还做出了一个吊死鬼的神情，冰珏知道这丫今天是铁了心要出去溜一圈了。所以，牵着他的手，“我带你出去。”好像做出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但是，出去一下就一定要回来。”

　　纪风连连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因为考虑到他眼睛的问题，冰珏不能带他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去，那里光线充足，加上灰尘多，对他的眼睛是个很大的负担。但是这个少爷又一定要出去，他只能带他到了那片城墙上。那里是整个城市最安静的地方，加上整片城墙周围都被浓密的法国梧桐遮蔽，纪风应该可以接受这样的一个环境。

　　“你好好跟着我，不要乱跑知道吗？”纪风恩了一声，到了这里之后竟然就安静下来了。

　　“冰珏，你带我来了什么地方阿，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啊？”纪风只感受到了忽然下降的温度，心中开始惊异。

　　冰珏又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张木凳，高度还可以，告诉纪风，“是一个城墙，你不是以前很喜欢这种古镇吗，今天你可以坐在这上面，感受一下你心中期待已久的感觉啊。”不知道为什么，纪风总觉得冰珏在调侃他。没错没错，他的确他是很喜欢古城古镇，也一直被家人嘲笑和个女孩子一样，但是这好歹也是他的一个兴趣好不好！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要尊重别人的高贵的兴趣爱好吗！”纪风又叫又跳的，好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孩子一样。当然，冰珏是知道他最敏感别人谈起这种话，故意在他面前说起自然是有一番自己的道理。不酒是怕他少爷又开始哇哇大叫吵着要去别的地方吗？真是难伺候阿！

　　“小心点，上去的时候踩着凳子，不要崴到脚。”冰珏要把这个看不清的男孩送上墙还真是不容易，以为每个人都会那么乖乖听人话吗！纪少很不耐烦地朝着人家冰珏抱怨，“知道啦，知道啦，真是怎么和纪灵一样啊。”然后一抱怨，一个人直接就掉在了地上，纪风摸着自己的屁股，在地上又是哇哇大叫，“哎哟，冰珏你丫要摔死我呀！”

　　最后完全没有办法，冰珏只能站在他的后面，双手护着他，让他能站在小板凳上，爬到墙上。

　　等到纪风成功上去了之后，冰珏才一个人撑着上去，两个人坐在一起。顿时安静了，纪风戴着眼罩，眼睛里面黑暗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然而，他坐着坐着却又忽然狠狠吸了一口气，冰珏以为他眼睛难受，连忙抓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可纪风却忽然哈哈笑起来，兴奋地双脚在半空中“飘来飘去。”

　　“冰珏，你听到了那远方学校里面的华尔滋圆舞曲了吗？旋律很不错呢。”说完后，他还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冰珏看着他那张漂亮的笑脸，忽然沉默了，他想，为何他没有听到，纪风却又听到了呢？那个看上去幼稚的男孩子，每次以为他说的话都是开玩笑，可是这一次，冰珏却再也不会以为他在胡言乱语了。平静了一下心情，他认同地点了点头，忘记了他其实现在根本看不见这个事实。

　　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阿风，你知道吗，曾经有人和你说过一样的话呢。她还说了，远方那条马路，和那片农场在以后应该会变得很拥挤。”

　　纪风听着冰珏的话，眼前好像真的出现了冰珏所说的农场和马路。而冰珏口中描述的情况也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动物脸色有些严肃，冰珏以为他恼了，他其实是假装生气，双手握拳，在看不见的空中挥动，“是谁，这么符合本少的口味！”

　　冰珏一愣，急急说道，“你别想了，她是我的女朋友。”

　　原来是这样啊，冰珏那家伙急了！那个原本什么都不怕的少年，总是淡然无求的他的表弟竟然为了一个姑娘着急了？纪风觉得这感觉十分之好，能够逗逗冰珏，为他常年以来，一直被冰珏耍而报个仇。

　　不过，说归说，难道和他想到一起去的人真的是个女孩子吗？那双棕色的眸子深邃起来，这是这个少年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问题。

　　“是那时候站在花园里的那个女孩吗？”冰珏点了点头，纪少很忧伤地摇头晃脑，为毛当初他没有好好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呢？现在唯一记得的就只有那么一双好看的眼睛了。

　　“喜欢这里吗？”冰珏带着他走了下来，又是一番费力。

　　“废话，本少的爱好你们不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吗？”纪风很酷地一个人走在前面，嘴里喃喃自语，“下次可有好地方去了。”当然，冰珏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这个地方是都真的符合他纪少的心意，以便他下次要闹着出来的时候，也好有个地儿供他这尊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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