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赵星星咬着笔头,盯着对面专心看书的程雅睿,神游天外。
上午从医院出来,程雅睿带她吃了个饭。然后问她,困不困,想不想回宿舍休息。赵星星当然说不用,程雅睿点点头,就把她带到图书馆再没出去过。
赵星星趴在桌子上,叹息着看向窗外,透过图书馆宽大的玻璃窗,她看到夕阳正好,半天的晚霞如赤炎燃满天际。
唇边的笔头尖细冷硬,一点都没有程雅睿那双唇的好滋味。她不自觉地又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彷徨地想:“就这么吻过了?吻过了,下面该怎么办?……”
“当当当!”有修长青白的指尖轻轻扣在桌子上,赵星星抬头,看见对面的程雅睿正皱着修眉看着她。
赵星星缩了缩肩,吐吐舌头,赶紧装模作样地扯过面前那大部头的原文书,假装用功。
程雅睿盯了两眼她低下去的毛茸茸的脑袋,扯扯唇角,又低头专心做自己的事了。
因为是周日,又正是晚饭时间,图书馆里的人很少,程雅睿和赵星星把资料摊开,占了整条长长的桌子。
两人相对而坐,程雅睿一直在专心的看资料,不时地在笔记本电脑上坐着记录。而赵星星呢,除了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发呆。
当她第N次趴到桌子上的时候,程雅睿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说:“上午我让你回去休息的时候,你坚持说不需要。可是,你一直在睡觉。”
“我是无聊得睡着了。”赵星星狡辩。
“怎么会无聊?让你看医学英语词典,是让你熟悉一下专有名词,这样才能帮我翻译资料,你不是要打工赚钱吗?”程雅睿提醒她。
“我早就看了,你不是早把词典给我了。不信,你拿一篇来给我翻。”赵星星反驳他。
程雅睿想了想,随手抽出一本资料,找了个不是很复杂的给赵星星,然后把笔记本电脑推过去。
赵星星看了看那文章,扯过电脑,手按在键盘上轻轻敲了起来。程雅睿抱着胳膊,静静地望着她。只见她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扇,纤细白皙的脖子微微扭动着,眼波流泻如云,在资料和电脑上不断地转换。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程雅睿按了按眉心,倒没发现,赵星星竟然能兼具动静之美,令他觉得安详而平静。
看着赵星星眼下的黑眼圈,程雅睿起身,去图书馆一楼的便利店买了两杯热牛奶。回来的时候,赵星星坐在那里,远远地就对着他笑。
“笑什么笑,是不是翻不下去了?”程雅睿坐到原位上。
“是翻不下去了,太简单,你不能给我点有难度的吗?”赵星星把电脑推到他面前。
程雅睿白了她一眼,看向电脑荧屏,上面写着翻译好的一段:“免疫学是研究生物体对抗原物质免疫应答性及其方法的生物医学科学……细胞免疫学派的首领是梅契尼科夫,体液免疫学派的首领是德国细菌学家埃尔利……”
“嗯,”程雅睿抬眼惊奇地扫了一眼赵星星,沉吟了一下,然后突然改用英文说,“Toobservetheuseofcentralvenouscathetertocloseddrainage……”
赵星星愣愣地看着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英文后,吞了吞口水说:“哇,程雅睿,你的英文说得好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牛津呆过呢。你知道,牛津的人就总是爱拿腔作调的显示自己的牛津范,你说的和他们一模一样。”
程雅睿好气又好笑,打断她说:“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呢?是不是没听清?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赵星星得意地摇摇头,拿腔作调地说:“观察使用中心静脉导管作闭式引流术与传统硅胶管作胸腔闭式引流术治疗矽肺并发自发性气胸的疗效和并发症……”
程雅睿越听越惊奇,眉毛高高地扬起,端详了赵星星半天才说:“真令人惊讶,我说一遍你就记住了,而且很多专业术语也翻译得很准确清晰。如果你一直是一上图书馆就趴桌子上睡觉的学习态度的话,能有现在这样的水平,老天还真是不开眼了。”
“考英语,你是考不倒我的。我告诉你,我的母语是英语,八岁前,我是不会说中文的。”赵星星本来很得意,可是说到后来,脸色稍暗,停下来不说了。
“是吗?你在国外长大?”程雅睿感兴趣地问。
“没,八岁就回国了。”赵星星讪讪。
“跟父母亲一起回来?”程雅睿再问。
“嗯……”赵星星咬了咬唇,艰难地答,“我是孤儿,被人收养后回国的。”
程雅睿眼波流动,幽深漆黑的眼底有难以言明的微光闪动,他盯了赵星星半晌,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把牛奶推到她面前说:“喝吧,奖你的。”
赵星星拿起温热的牛奶,边往嘴里塞吸管边挑剔地说:“为什么不给我杯咖啡?在图书馆里大家不是都喝咖啡吗?喝牛奶怪怪地,小朋友才喝。”
“咖啡是刺激性饮料,最好不要喝。尤其是小朋友,更加不能喝。呵呵呵,”说到这,程雅睿肩膀抖动,笑了起来,“牛奶有助于睡眠,喝完,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赵星星没吃晚饭,觉得饿,于是几口把牛奶喝完。程雅睿盯着她,抬手又把自己面前的那罐递了过去,笑笑说,“就知道一罐不够。”
赵星星不好意思地缩缩肩膀,拿过牛奶问:“我回去了,你呢?”
“我……回医院去看看云宁,估计她现在能平静下来了,我要和她好好谈谈。”程雅睿的眉心蹙了蹙。
赵星星心里一沉,躲进图书馆给了她躲开一切的错觉,现实的纷繁,最终还是要面对,无一躲得过。
她低下头,不知道自己有立场问些什么。
程雅睿盯着她的头顶,无奈笑了笑,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
“什么事?”赵星星呆呆地。
程雅睿轻叹了一声,把嘴唇抿成一条缝,嘴角向上勾,没说话,但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般定在赵星星的唇上。
“呃……”赵星星短暂的愣神之后,白皙的的脸像是块上好的白丝绸,慢慢被晕上一层粉红。
她故作镇静地看着程雅睿,结结巴巴地说:“冲……冲动是……什么意思?”
“嗯……”程雅睿深深地望着赵星星,轻轻叫了声:“星星。”
“嗯?”赵星星的心尖猛颤,此刻才发现原来“赵星星”和“星星”的叫法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是叫在程雅睿的嘴里,却有着惊心动魄的差别。她觉得心已经酥掉了一半。
“星星,我需要和云宁谈清楚。我不想伤害她,更不想伤害你。在没和她彻底了断之前,就和你纠缠不清,这对你不公平,我自己也接受不了。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和你并没有半点关系,我不希望你搅进来。所以,我说我早上有些冲动了。你再给我点时间,而且,我认为,你也需要时间冷静。你,是不是也有需要理清的事情呢?”程雅睿缓慢地说,似乎在寻找着最合适的言语。
“星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皱眉,似乎为自己的词不达意而懊恼。
“那……你说冲动,究竟是什么意思?”赵星星仍然纠结这个问题,紧张地问。
“噗,呵呵,”程雅睿笑不可抑,放松地向后靠在椅子背上,手托着腮,眼光罩着赵星星,轻轻地说,“我说冲动,是说发生的早了点。本来,想再等等,有点……情不自禁了。”
赵星星的心狂烈地跳着,口干舌燥,望着程雅睿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捏了,再捏牛奶就流出来。”程雅睿挪揄地说。
赵星星大红着脸,赶紧放开手里的牛奶,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上的东西,闷声说:“我要回去了。”
“嗯,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程雅睿点点头。
赵星星起身,看到程雅睿面前大叠的资料,又迟疑地问:“这些……你怎么办?”
程雅睿有点头疼地看了看那些资料,揉了揉眉心说:“晚上我会回来把他们搞掂,导师急着要。”
赵星星伸手去拿那些资料:“给我吧,我帮你弄。”
“不用……”程雅睿伸手扯住赵星星纤细的手腕,“你好好休息,我自己来就行了。”
赵星星看着程雅睿坚定的神色,感受到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好,不用帮忙更好,不过,打工费从今天就得开始算。”赵星星活泼地笑,大眼睛对程雅睿眨了眨。
“好了,快走吧。”程雅睿看着她笑。
“程雅睿,我喜欢看你的笑,你要多笑啊。”赵星星扔下一句,手里捧着牛奶,背着包跑掉了。
程雅睿目送她小跑的背影,噙着笑,眼光里不自觉地带出了些宠溺,自言自语地说:“以后不能带她到图书馆来,太影响效率了……”
赵星星心思沉沉地回到宿舍,长时间没睡令她精神萎靡,合衣躺在床上,一会便睡了过去。
梦境来得静而缓,她梦见自己小时候……
那是一个温暖而明媚的下午,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小手被赵若阳扯在手心里,走在芳草萋萋的公园。
“星星,天气这么好,不想唱唱歌吗?”赵若阳弯腰,好看的眼温和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
“还不肯跟我说话?我现在是你的爸爸了啊,跟我呆了半年了,为什么还不跟我说话呢?不喜欢我?”赵若阳问。
她睁着大眼睛,摇头。
“好吧,我带你去看一个小哥哥,好不好?”赵若阳摸着赵星星的头,怜惜地说。
她点头。
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边有大片的绿地,赵若阳没有再向湖边接近,而是立在一棵粗壮的白玉兰树下,柔声对赵星星说:“星星,小哥哥就在湖边,你自己玩一会吧,爸爸在这静一会。”
赵星星扯着赵若阳的手紧了紧,赵若阳抚着赵星星的头说:“别害怕,爸爸就在这。”
赵星星咬了咬嘴唇,勉强松开手,脚步像外挪了挪。这时,一只蓝蝴蝶忽的飞过,她惊奇地睁大眼睛,赵若阳鼓励她:“去吧,去玩吧。”
追着来到湖边,蓝蝴蝶已不见踪迹。一个支着画架子,对着湖面写生的小男孩吸引了她的注意。
男孩穿着黑色的短裤和白衬衫,看样子有十一二岁,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在画板上涂涂抹抹。他的神情很专注,微风偷偷吻上他的黑发扯动他的衣襟,他在沐浴在风里专心致志地画画。
赵星星站在五步远的地方看着,渐渐地,画板上出现湛蓝的湖泊,绿油油地湖心小岛。
似乎是感受到赵星星的目光,小男孩侧头,眸光扫了过来。赵星星瑟缩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男孩这时却笑了,一双眼清澈而纯净,笑意在唇边温柔的盘旋,一如面前安静的湖水里那些小小的漩涡。
和爸爸的微笑好像啊,赵星星停下向后退的脚步。
正在这时,有个和赵星星差不多大的蓝衣服小男孩突然冲了出来。他直冲向那白衣服的小男孩,抬腿就把画架子踢翻在地。
白衣服的男孩拿着调色盘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平淡,既不生气,也不谴责。
那作恶的男孩意犹未尽,又上前抢白衣男孩的调色盘。白衣服的男孩毕竟大些,把调色盘举高,他一时之间也够不到。猛力向上跳,他摸到调色盘,可是调色盘一歪,里面的油彩洒了他一身。
这个作恶的小男孩呆了呆,突然坐在地上打滚地哭:“妈妈,妈妈,哥哥欺负我,哥哥打我!”
不远处草地上,一个一直在看书的女人抬起头,五官精致如画中人,神色温柔,气质娴静。
她皱了皱眉,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叶,轻轻的说:“雅睿,要让着弟弟。致豪,走吧,妈妈带你去洗一洗。”
说完,她走过去,扶起地上的小男孩,宠溺着哄着,带他走了。赵星星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再看白衣服的男孩时,那男孩已经把画架子扶好,闷闷地坐在草地上。
赵星星眨眨眼,想起赵若阳让她玩一玩,便原地蹲下,无聊地在草地里寻找蚂蚁的踪迹。
不一会有脚步声出来,头顶上有男孩子的声音响起:“在看什么?”
赵星星抬头看看,是那白衣男孩,眼睛眨了眨,没说话,低头继续看蚂蚁。
男孩也不说话,蹲下来,看了一会,他说:“快下雨了,你看,蚂蚁在搬家。”
赵星星疑惑地看他,他笑:“不知道蚂蚁搬家就是快要下雨了吗?”
这时男孩的妈妈远远地叫:“雅睿,收拾东西,我们走了。”
“哦,来了。”男孩站起身,对赵星星说:“快回家吧,再见。”
然后,他收拾东西匆匆地走了。
赵星星站起身,缓缓捡起男孩子遗落在草地上的那幅画,转身去找赵若阳。
玉兰树下,赵若阳正躲在树后,痴痴地望着那女人的背影。
夕阳如血,那女人白衣胜雪,影子被拖得长长,仿似一副忧伤的油画。
赵若阳痛苦地闭眼,身体靠着树慢慢地滑落下去,嘴里呜咽一声:“温雅!”
赵星星震惊地看着赵若阳捂着脸的指缝里溢出泪水,她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赵若阳是她全部的依靠,她以为他就如他的名字般是她的太阳神。他把她从地狱里拉出,给她温暖,给她希望。
可是原来,他也会这样的伤心。
她战栗着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上赵若阳的头发。然后她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小小的身子贴着他,久久未用的嗓子里发出嘶哑颤抖的声音:“daddy,areyouall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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