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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禾小雪 番外 2


  圣诞,原本禾雪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吃些什么看些什么做些什么事,她都计划好了。哪知韩敏又开始耍脾气,硬要韩裔陪她过节,韩裔被逼来没法,只得询问禾雪的意见。说是询问,根本就是通知好吗?禾雪拒绝过三人圣诞,一气之下跑到阮恩家去求安慰,岂料这安慰没求到,反而被别人的幸福扎了眼。

  眼看阮恩还因为顾西凉人没在身边不高兴,她是又气又无奈。气的是阮恩不懂知足,无奈的是韩裔怎么就没有顾西凉那样的心思呢?可当门铃再次响起,禾雪却傻眼了。

  那个透明玻璃箱里,一对男女,在仿若白雪皑皑的小天地翩然起舞。她记得自己曾对韩裔说过,想看一次雪,可台北是不下雪的。当时的韩裔还狠狠嘲笑了自己一番。

  “明明是阮恩写小说,怎么你比她还诗情画意。禾雪,你以为你还小呢?”

  自此之后,再没有说过诸如此类的话去自取其辱。其实禾雪偶尔也会想,韩裔对她,算不得好,应该说一沾上韩敏的问题,她总是弱势的一方,所以经常会有种不被在意的错觉。又或者,不是她的错觉?但在看见礼物的那一刻,禾雪所有的气都消了,原来他不是看不起她的愿望,他不是不记得,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禾雪匆匆忙忙跑到玄关处去穿鞋,准备立刻去找韩裔,就算与她的克星韩敏一起,她也为了男人今晚的好表现,咬咬牙忍了。阮恩将自己送至门外,上了出租车报了地名,车子便呼啸着朝目的地奔去。

  温度很低,司机将四周的窗户都关上了,但依然能听见整个城市在放关于圣诞的歌。而出租车里放着的,却是一首孤单的情歌,也是关于圣诞,只是在整座城的喧嚣里,那个声音和嘴里哼吟出的歌词,都显得特别冷清:

  我住的城市,从不下雪。记忆却堆满,冷的感觉。霓虹灯扫过喧哗的街,把快乐赶得好远。

  落单的恋人,最怕过节。只能独自庆祝,尽量喝醉。我爱过的人,没有一个陪在身边,寂寞它陪我过夜。

  merrymerrychristmas,lonelylonelychristmas,想祝福不知该给谁,爱被我们打了死结。

  lonelylonelychristmas,merrymerrychristmas,写了卡片能寄给谁,心碎的象街上的纸屑。

  电话不接,不要被人,发现我整夜都关在房间,狂欢的笑声,听来象哀悼的音乐。

  眼眶的泪,温热冻结,望着电视里的无聊节目,躺在沙发上,变成没知觉的植物。

  谁来陪我过这,圣诞节。

  禾雪的情绪不知怎么就低了下来,那个出租车司机十分年轻,大概只有二十一二左右,态度友善。他无意间瞥见女生若有所思的表情,立马将电台关掉。

  “对不起,是不是勾起你的伤心事了?这是我最喜欢的男歌手,别人都叫他的外号:陈医生。因为他的歌,几乎首首都直指人心,将伤口鲜血淋漓地翻出来,所以失恋的时候啊,千万不要听……”

  听见有人说话,禾雪才反应过来,她摇摇头,将怀里的盒子越抱越紧。怎么会是伤心事呢?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搭电梯上楼,连脚步都感觉轻飘飘的,禾雪忽然又想起对方也许还没回家,于是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问一下,可电梯里没有信号,她作罢,准备回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人再说,毕竟抱着这么个庞然大物,的确很碍事啊,她手都快酸掉了。电梯在19楼停下,禾雪将手里的大箱子重新调整了姿势抱,几步走出电梯。低下头准备摸钥匙,却发现门没有锁紧,她心下有些紧张。

  难道遭小偷了?可会死不对啊,那小偷能有这么大胆么,大厅明明有光透出来。

  缓缓将门推开一点,韩裔的侧脸就出现在禾雪眼前,韩敏也在。只是韩裔的神情与平常有些不同,该怎么说?恼羞成怒?对,恼怒。禾雪是见过他这样的表情的,就是上次在顾西凉与何亦舒的婚礼上,自己与漠北擦枪走火。只是她从来不知道他那样冷冽的神色,居然会是在面对韩敏的时刻。

  韩敏嘟着嘴,满脸的不甘心。

  “哥……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不要和她在一起好不好?我讨厌她,我和她八字犯冲!”

  就算再笨,禾雪也知道韩敏口中的她就是自己,她忽然就没有了推门进去的打算,她倒真的想听一听,他会因为韩敏,而放弃她吗?在韩裔心中,她究竟是什么地位呢?很好奇,很想知道。

  韩裔有些烦躁,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允诺韩敏什么。韩敏却不罢休,干脆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男人走,亦步亦趋。口中嚷的都围绕着同一个中心:和她分手!因为两人都去了厨房,禾雪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说话的声音。听见韩敏这样不休不止,她不禁暗骂。

  “靠,我上辈子是杀了你全家还是挖了你家的祖坟?”

  男人采取漠视的态度,韩敏却更加不依不饶。

  “哥,你是不是不要敏敏了?是不是你也不要我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话一说完,马上泪珠子就跟着要滚出来。上次也是说什么死不死的,这次又重蹈覆辙。韩裔被那个死字彻底激怒,终于受不了地一把将杯子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转而抓住女生的肩膀,死死捏住。

  “你讨厌她,讨厌她什么呢?讨厌你喜欢漠北而漠北爱的人是她?!敏敏,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你可以对这世上所有的人不好,唯独她不行!这是你欠她的,你欠她的,知不知道!还记得那次车祸吗?你撞死的人,就是禾雪的父母。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怎么还是这样刁蛮任性!早知是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帮你隐瞒!”

  韩裔当然说的是气话,他怎会不帮她呢?那是韩敏啊,唯一说要保护自己的人。

  韩敏被震在原地,呼吸频率加快,二人一时无话,突然韩裔的目光穿过韩敏到达她背后,手突然从女生的肩膀上拿开。

  听人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七秒一过,仿佛再次重生,一切悲欢喜怒都抛掷在前尘,重头活过。禾雪在那一刻突然希望自己是鱼。她是鱼该多好?悲伤只有七秒,欺骗只有七秒,连爱过的感受都只有七秒,虽然短暂,可是多么美好,没有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她全都听到了,韩裔知道,他看着她将自己送的圣诞礼物,那包装精美的箱子放到玄关的置物台上,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只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走进了两人的卧室。

  整个房间的气氛突然压抑起来,这不太像禾雪的性格,韩裔皱眉。

  而禾雪一进到卧室,便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手伸到最里面,触手摸到那冰冷的东西。她拿出来看,在手中掂了掂分量,那银色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特别闪眼。

  客厅里的二人没有动,直到禾雪静悄悄地从卧室里出来,甚至轻轻关上了门。她一步一步走到韩敏面前,意外的给了对方一个微笑,唇齿轻启。

  “你哥说的没错,欠的债,你得还。”

  然后一阵冰凉的触感抵上女生的眉心。

  韩裔定晴,全身止不住地一阵惊搐。那把劳拉银色小手枪连带里面的那几发子弹,都是去年雷诺送的生日礼物,他一向喜欢这些冷冰冰的东西,而且还可以防身,何乐而不为?之前禾雪收拾房间的时候找到过,他还警告她不要去碰那些东西,免得伤了自己。

  没想到此时,却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他的眼前。

  果然是这样么?坚硬的城市,是没有柔软的,生活不是林黛玉,不会因为你的忧伤,而玫瑰漫天,风情万种。

  那把漂亮有质感的小手枪,在此刻所有人看来,只有无尽的冷。

  禾雪从不知道如何去开枪,只经常从电视里看见要上膛,然后扳下面手把里的,状似开关的东西。她此刻决然有心情去想,还好,多看电视还是有好处的,起码没有哪方面的知识也有常识了,没有常识她也多看了电视。

  将冰冷的枪口抵上韩敏的眉心,禾雪冷笑。

  “你不是讨厌我吗?告诉你,我就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漠北不爱你那是他眼睛还没有出问题,不要说他不爱你,就是全世界的男人都不爱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这个杀人凶手,一起下地狱吧!”

  韩敏愣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韩裔冷汗涔涔,背部一片湿凉。那原本就没有什么情绪的脸,此刻更加面无表情。他突然抬眸,对着门口叫一声“漠北。”禾雪条件反射的偏头,韩裔一把将韩敏往门口推。

  只一秒便缓过神,禾雪赶在韩敏先一步,跑到门口,一脚将大门关上。转过头,却发现韩裔挡在枪口面前。他说过的,即使有一天,要拿命去换韩敏的平安,他也会换。

  她震惊的望着眼前人,手有些发抖,片刻,语气带着命令。

  “滚开。”

  韩裔纹丝不动,将她的枪口死死握住,眼神也几欲将她穿透。

  “放了她,我命抵命,公平。”

  闻言,禾雪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上颌的牙齿硬生生将下嘴唇出了血丝,她皱眉,再皱眉。

  “你是在逼我做选择吗?如果我说不呢?”

  男人看着对方嘴皮上泛起的红,心突地一绞,锥心刺骨的疼。可是他没有选择,他只能这样。

  “我是在逼你做选择。当然,如果我死了,你也可以不放过她,但前提是,我倒在你面前。”

  女生便缓缓将银色的小手枪移回来,突然粲然一笑,她说“韩裔,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此言一出,禾雪随即动作迅速地将枪转而对准自己的心脏。

  “我也给你两个选择,你要她倒在你面前,还是我死在你面前?”

  第75章  12

  男人盯着禾雪坚定的脸,忽然觉得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心房的血液在慢慢倒流,就像一场轮回。

  良久的僵持,韩裔更感觉手脚被束缚,方才,他至少还能有心想怎样去突破困境,可是现在,他还能拿她怎么办呢?她威胁他,用自己的生命威胁他。再多再多的计谋,都再没有用。

  那是韩裔这辈子,第一次对人说软话,几乎是用求的,祈求,请求。

  “小雪,不要这样……”

  似乎除了这简单一句不要这样,他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韩裔词穷,脑袋掏空,只有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看来,我多此一问。”

  禾雪听男人低下来的语气,心也有点软。

  “我也不是非要这样,韩裔,只是因为太了解你。我们就像隔着一条浅川在相望,虽然是浅川,可无论怎样伸手,都还是够不到的。你不会把韩敏交出去,我也不会任害死我父母的凶手逍遥法外,解决方法只有这两种。”

  “你选择她,我就得消失,然后一切天下太平。”

  其实禾雪也很怕痛,可是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她没有留恋,一丝丝都没有。

  眼尖地发现她扣动扳机的细小动作,韩裔如遭雷击,再没有多余的忧郁,伸出手一个擒拿,用力的将禾雪胳膊翻转一圈,那力道也许能使对方脱臼,可比起她的生命安全,他别无选择。千钧一发之际,枪响,枪口正好对着自己的方向,韩裔稍一侧身,子弹擦过男人的右手臂。他皱眉忍着痛,硬是将枪从禾雪手里夺下来甩很远才罢休,韩敏一把冲上来扶住韩裔,语气焦急。

  “哥!你怎么样!”

  自杀失败,又眼见韩裔的手臂受伤,禾雪再也控制不住地蹲在地上,眼泪一颗颗往下砸,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多余……我真多余……我怎么这么多余啊。”

  韩裔一听,心都快酸成皱巴巴的腌菜,他知道此刻自己正重蹈漠北的覆辙,他们都把她当成了无敌铁金刚,以为她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可是她哪有这样呢?外表强悍一点,就活该得不到同情吗,就不配得到怜惜吗?她是人,比谁都要脆弱的人,不是神。

  但那哭泣只有几分钟,禾雪突然站起来,眼圈依然很红,只是神色已经恢复平常。她朝门口走,韩裔怕她出事,捂住流血的肩膀几步跟在后面,禾雪侧头,眼角余光盯住对方的棉拖鞋。

  “不要跟着我,滚。”

  再继续走,身后的步子却紧跟不止。禾雪转过身,情绪是从未有过的激动,她将一旁置物柜上的礼物盒子一把摔在韩裔面前。

  “滚滚滚!!!”

  哐当一声,玻璃碎成无数碎片,里面的两个小人躺在地上,孤孤单单。韩裔却只感觉手臂上的疼痛,泛在了心尖上。

  她的世界,再没有天亮。

  很想回外婆生前心心念念的大陆看看,这个念头一下,转眼,禾雪人已经在那片辽阔的土地上。

  首站是北京,果然,雪地三尺。来来往往的行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不断有自行车在禾雪身边擦身而过,老胡同里炊烟袅袅上升,路边豆浆油条的小摊挤满了人,抄着一口的京片,或讨论或谈笑。

  其实圣诞那晚,禾雪原本是想倒在韩裔的怀里,用下美人计,再耍耍赖,央求他陪自己一起来旅游。

  可现在,一切都是感伤。

  许多城市都留下了脚印,从北京,辗转上海。

  万国建筑博物馆在灯光的辉映下,壮丽非常。黄浦江上的霓虹,一路向遥远的尽头蜿蜒。哥特式的巍峨大厦,在整个绚丽的城市标新立异。

  再从上海一路转阵,最后来到成都,那个据说是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

  禾雪到的时候,再有几天就是新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店面小铺和家门口都挂了喜庆的对联。出租车很不好打,禾雪拿着手里的旅游指南,站在新南路车站外等公交车。52路到了,上车,大概10分钟,在香槟广场那一站下车。香槟广场,禾雪一看这四个字就喜欢了,怎会有人将广场的名字取为香槟呢?也许是意在来到这里的人们,都能感受到像品尝香槟一样的醇香甜美。

  再往前走,就是著名的春熙路,人很多,尤其是在这样的节日,说摩肩擦踵不过分。一对情侣与禾雪擦肩而过,男生原本在和女生说什么,惹得对方一脸娇笑,却无意间撞到禾雪的肩。

  “对不起啊。”

  很地道的成都话,那语调感觉像是在撒娇,禾雪第一次听,有些不习惯,浑身不舒爽。后来身边经过的人说得多了,也就习惯了,还觉得那样的语调很软,有点好听,即使是吵了架,语气也能补那么僵硬吧?看来这就是一座天生适合谈恋爱的城市。

  商场几层楼全贴上打折的标签,几个女生手挽手,高声论调的从身边经过。

  “那怎么样?”

  “跟太细了,怕崴脚……”

  于是一下就想起阮恩,她不敢与她联系,不敢透露一点点的消息,怕就怕平添无辜的人担心。只是只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终归是孤独的。

  春熙路的热闹将禾雪心里的阴霾暂时性地压了下去,她很喜欢那样的轻松,于是从原先的宾馆转到了就在路口的正熙国际酒店。

  小年夜的前一天,已经有很多人在放鞭炮。天府广场人满为患,有一群人将小筒的礼花放在广场中央的地面,周围围了许多大人和小孩。禾雪着呢绒大衣,站在人群最外围,试图想靠近一些,却一次次被喧闹着的人们挤出那个世界。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右手指尖被人握住,转头,韩裔坚毅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男人拉着她的手不放,一句话也没有说,拉着她往拥挤人群里面挤。

  “麻烦让一下,谢谢。”

  不知为何,在那一刻,禾雪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有过什么恩怨。独在异乡,她只觉得委屈,只想说说这一路上见到的听到的,还有明明是自己先招到的出租车,却总是被人后来居上。她很想说,如果你一直都在,那就好了。你能陪在身边,那就好了。

  这一走,就一直到了最里面的那一圈,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一向是韩裔的性格。

  两人刚刚站定,正好有人去点燃烟火,那些缤纷的颜色,一束束盛开在墨黑的天空。韩裔原本只是拉着禾雪的手,转而与对方掌心相贴,十指交握,那力度,紧得就像抓住自己最心爱的东西,不愿放手,不想放手。

  禾雪突然说了那晚的第一句话,她说“韩裔啊,我冷。”

  感觉到男人的身体一僵,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说话,但是怔愣只有几秒,韩裔随即两只手伸去,将女生冰凉的十指包在自己的手中,然后低下头,朝着中间不停呼气。

  “有没有好一点?”

  禾雪点头,泪光盈盈。

  “好很多。”

  总是这样,去国外的时候,他一路派人跟着自己,只是因为愧疚,要还债。现在,她辗转到这里,也是他一路跟着,那么,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禾雪不敢去想,那个答案原是她最想听到的,可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听,应该是不敢听。她怕自己一听到,会更难过,难过百倍。

  两人都绝口不提在台北发生的所有事,就像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做着所有温馨的事情。

  韩裔也入住了正熙,要了一个标准的双人间,与禾雪同房,两张床。

  新年夜,两人在路边摊打包了汤圆,去超市扫够了大堆小吃和零食回房间,像最温馨的夫妻,守着新年联欢晚会,一边讨论谁谁唱歌如何,谁谁的小品不好笑。韩裔原本就不喜欢多说废话,这晚却显得废话尤其多。

  “好帅啊!……”

  “你花痴。”

  “真的很帅!”

  “有我帅么?”

  ……  ……  ……

  “这果仁很好吃……”

  “不喜欢。”

  “试试?求你了,试试吧。”

  ……  ……  ……

  “张嘴,阿……”

  诸如此类。

  韩裔从不知道,自己对一个人,原来可以有这么大的容忍度。

  要到12点,争论着谁该去丢垃圾。两人石头剪刀布,禾雪输了,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解决这一室狼籍。韩裔将风衣脱下,一走往日风格,依然是深色系列的休闲装,躺在离窗最近的床上,心情颇好地转台。

  一个电视台的深夜剧场在放还珠格格,禾雪正好进门来,她特喜欢里面小燕子的角色,于是嚷着要看。韩裔不让,两人就疯闹成一团,围着一个遥控器抢。韩裔知道禾雪怕痒,也了解她防守最弱的就是她的腰,于是几下就将女生摆平,悠然拿着手里的遥控炫耀,还可爱的笑着比了一个V。禾雪惊艳,半响才回过神来,对着韩裔说了一句让她想拿块豆腐砸死自己的话。

  “我真是想,咬你两口……”

  对方也一愣,下一秒行动却已盖过了理智,男人从床的侧边翻身将女生压在身上。

  “我早就想咬你两口了。”

  12点钟声就要敲响,电视里正在倒计时,本该是欢腾的时刻,韩裔却将右手的遥控器一按,电视屏幕便黑下去。

  一同沉寂下去的,还有两颗心。

  整座城的欢,与这小空间里的静,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第76章  最简单

  自从那件事发生,还是首次睡得那样熟,不管禾雪,还是韩裔。

  她从他的怀里醒过来,那拥抱的紧实相较昨晚,依然没有丝毫的松散。感觉到对方动了一下,韩裔索性耍赖地将大腿压上禾雪的身子,不让她离开,禾雪暗笑,对着他的下巴一下一下吹气,韩裔也不睁开眼,兀自调笑威胁。

  “还想被收拾呢你?”

  禾雪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一室安好。

  两人能一直呆在这个没有过去的城市,那该多好?只有单纯的喜欢,不喜欢,不参杂过多的现实。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韩裔伸去床头柜摸,他与禾雪的铃声一样,却发现不是自己的。禾雪拿过便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看见来电人,她想了想,看了韩裔一眼,最后下床去洗手间接,韩裔意外地没有再阻止。

  下楼,成都冬天的早上湿气重,禾雪怀疑是自己看不真切。可那个对自己笑得没心没肺的人,的确是漠北。

  男人站在出租车旁,满脸的风尘仆仆,情绪有些激动,半响才几大步走过去将禾雪抱住。他在她耳边很轻的说话。

  “我终于找到你。”

  漠北是从韩敏口中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我嘴巴不严,你是知道的,所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所以,我这次是奉命前来逮人的啊,嫂子与西凉要补办结婚纪念日,说不把你带回去,就提头来见。所以我是千辛万苦地终于托人查到你在哪个城市,入住的哪家酒店。”最后他又补上一句。

  “禾雪你真折腾人,你说你没事跑那么多地方干嘛呀?害我是跋山又涉水,才终于逮到你了。”

  不知怎么,禾雪就觉得漠北的最后一句话,有弦外之音,她却没有那个心情去多想。低头便看见了粉红的十根指甲,是昨晚才涂上去的。缠绵过后,她赖着要韩裔重新涂一遍,说之前的都掉色了,男人几番推脱,最后还是遂了她的愿。

  当时的禾雪叫漠北在楼下等自己收拾行李,再次回到房间,却早已空无一人。

  她知道,他这一走,她这一回去,两人再不会有可能。

  一个补办的纪念日都办得盛大非常,听说是某女威胁某男,说要弥补那天的遗憾,于是才有这这盛大的宴会。除了周子宁,还有顾西凉生意上的伙伴朋友,甚至连漠北家老爷子都出现了,比二人当初的婚礼还隆重。阮恩挂在顾西凉旁边,笑脸盈盈,禾雪的出现无疑将阮恩的情绪推向高潮。

  女生欢腾的奔过来,期间差点被绊倒,还好顾西凉眼明手快。刚站定在禾雪面前,阮恩紧接着骂一句“没良心。”然后印一个吻在她的脸颊。禾雪不辩解,总是这样耍消失让人担心,好吧,她是很没有良心。漠北正好过来,看见那一幕,脸当场就黑了。阮恩注意到他不寻常的表情,疑惑地问怎么了,却没有回答。禾雪知道原因,她暗自发笑,道“漠少是有心里阴影的孩子……”

  漠北横她一眼,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而顾西凉也是在一旁面无表情,若有似无地瞄一眼阮恩的唇,阮恩突然在这一刻极其聪颖,她转而挂住顾西凉的肩膀,笑眯眯地责怪“不是吧,这样你也吃醋。”然后脸黑的,不只是漠北一人了。在众人的眼光下,顾西凉词穷,脸都要憋红了,最后才憋出一句“我没吃醋。”

  阮恩却依依不饶。

  “你有!”

  “没有。”

  “有!”

  ……  ……  ……

  “回去再给你算账。”

  漠北见顾西凉首次被人调戏得这幅模样,先前的抑郁一扫而光,他对着阮恩深深鞠一躬。

  “嫂子!我对你致上最崇高的敬意!”

  语毕,顾任也摆脱掉那些生意商人,走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

  阮恩乖巧地叫了声“大哥。”顾西凉转而将阮恩的肩膀抱住,顾任笑。

  “你要不要这么草木皆兵?”

  “我这是保护专利。”

  ……  ……  ……

  人群散去,顾西凉突然将顾任叫下,抽出一个信封给他。男人接过,打开来看,随即挑眉。

  “机票?怎么,就这么想赶我走?”

  顾西凉用眼神示意他再往里看,于是顾任发现了那张请帖,烫金的字帖灼伤了他的眼。听到与看到,真的是两回事。

  “日期是三天后,我有事不能去,你代我去吧。”

  一句话完,顾西凉旋身要走,几步后又停下来。

  “不管怎样,哥,我还是希望你好。我有预感,你们在一起真的会很幸福,我不希望你后悔一生。就像我无论怎样都要将阮恩绑在身边,因为放她走了,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笑容。”

  意外地,禾雪在宴会上看见了韩裔。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人群对望,谁的目光也没有转开。倒是漠北的声音将她的意识拉回。

  “等下不要先走。”

  禾雪机械地点头“哦。”

  在众人的见证下,顾西凉将那枚定制的卡地亚女戒给阮恩戴上。

  “以前的一切都让它过去,人,心情,事物,都不要留下。我的未来,只准一个人参与。”

  阮恩嬉笑着去抱对方,然后整个会场的灯突然全熄灭了,四周是不绝于耳的疑问声。

  禾雪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不动,直觉地在等待什么,结果是,她等到了。

  被拥进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怀抱,禾雪也在第一时间回抱住对方。因为没人窥见,所以敢肆无忌惮的拥抱,连自己都可以欺骗,说抱错了人,如此掩耳盗铃。

  低低的男音在她耳边盘旋。

  “我们再也不可能了,是不是。”

  禾雪咬住对方宽厚的肩,生怕一个不小心情绪就失去控制,她一下一下点头,点在韩裔的心坎上。明明没有多久,却感觉过了一万年,最后她说:韩裔,我不爱你。男人居然轻笑出声,道。

  “这么巧?我也不爱你。”

  接着那些灯就从会厅一旁挨着亮了过来,待全亮时,韩裔的背影已经一点一点消失在酒店门口,禾雪也正抬步,往与之相反的方向走,她看见了阮恩,她想去送上自己的祝福,祝福她和顾西凉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可路才走至一半,却当着几百人的面,没有形象地蹲在中间冰凉的瓷砖地上,嚎啕大哭。

  漠北遥望韩裔走的方向,再看看哭得肝肠寸断的禾雪,那原本要上前的脚步也凝滞了。

  他刚刚叫她不要先走,是想借这个机会将禾雪介绍给自己的父亲。

  他想说“这是我今生唯一想娶的女人。”

  可是他知道,这句话,也许再也说不出口。

  那铬在禾雪手心的东西,是她参加外婆和父母葬礼那天,落在韩裔车上的项链,方韵送她的20岁生日礼物。当时的她遍寻不着,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手中。

  她想,自己也许永生永生都难忘那一幕。

  仿佛全世界的灯都暗了,她对他说我不爱你,然后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被放在手里。

  韩裔沉吟半响,道,这么巧,我也不爱你。

  可是我拜托你,不要再伤害你自己。

  因为我怕,我怕我真的倾出所有,都赔不起一个你。

  那年春天,秋天,抑或夏天冬天,他们在踌光交错的某瞬间,给了彼此一段爱情。她曾经很想很想和他一起消失,他曾经很想很想和她一起死。

  可原来最好的疼爱,只不过是最简单的,将手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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