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只猫儿是无盐 八
第四十章这只猫儿是无盐（八）
白狸觉得他的恨意很强烈，试探着说：“你恨你的爸爸，还有妈妈？”康郁舍说：“是的，我恨康宅里的每个人。我要让我的亲生母亲活过来！”白狸说：“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我想你恨错人啦，其实你爸爸对你亲生妈妈很不错的，虽然是以奶娘的名誉住在这里，但是这个园子应该是康宅内最漂亮的园子，只不过后来失修，没有人整理才变的荒废起来。你爸爸让容奶娘住在最好的园子里，她的地位昭然而示。”
康郁舍说：“是啊。她虽是个奶娘，地位却并不比太太低微，只是，只是她，她……”
白狸等着康郁舍说下去，只见他脸上写满了痛恨，“她是被人谋害的！我知道，是太太谋害了她！可笑这个害了人的女人，这么多年来居然敢扮演慈母的角色，对我和他亲生的儿子一样好，但是我不会领情的，杀人的人，是应该受到惩罚的。”白狸说：“说不定是她自杀的呢？你怎么能够肯定她是被人杀死的？”康郁舍说：“你跟我来。”白狸疑惑地跟着康郁舍出了门，康郁哲居然就将容奶娘的尸体停放在白狸所居住的房间隔壁，白狸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仔细地看这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女人，她的尸体居然没有丝毫的损伤，面容如生。看得出，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安祥地躺在那里，好像不过是睡着了而已。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脖子上那清晰的勒痕。原来死去的时候留下来的痕迹，事过多年，居然仍然存在。白狸说：“他是被勒死的？”康郁舍说：“毫无疑问。”白狸好奇地说：“听说容奶娘已经失踪多年，她的尸体居然保存的这样好。”康郁舍说：“这都是因为那口井，井中的水清而冷，没有任何杂质，容奶娘尸体不腐，是上天怜她死得冤枉。”
白狸说：“报案吧。”
康郁舍说：“报案？你以为以康家的财雄势大，报案真的有用吗？有钱能使鬼推磨，真的会有人替她偿命吗？”
白狸说：“你想让谁偿命？”
康郁舍说：“唯一有动机杀死容奶娘的，当然是太太。我一直觉得容奶娘的失踪是与康郁哲有关系的，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有错。我记得当天，是康郁哲缠着容奶娘出去，说有东西给她看。但是自那以后，容奶娘就再也没有回来。”白狸明白了，康郁哲虽然没有杀人，但有可能是自己的母亲叫他去把容奶娘骗过去的。白狸说：“可是现在你们一家和慕，真的有必要将事情闹大吗？”康郁哲说：“你不会明白的。不过我知道你非常人，否则又怎么会救得了颜如夕，我求求你，救救我的亲生母亲吧！”
白狸毫不犹豫地说：“如果说，当年是他们错了。但是现在如果你让我救你的容奶娘，那么就是你错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救不了的！”
康郁哲失望地说：“你不肯帮我？”
白狸说：“不是不肯，是真的帮不了啊！真的很对不起。容奶娘的尸体既然已经被找了出来，就快点让它安息吧，不要搞这以多事了。”康郁哲神色阴郁地说：“好了，既然你不肯帮我，我的事更用不着你管。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我能够让你整理容园，并且让你知道这么多秘密，是你的荣幸。既然你这么不知趣，那么，请你立刻离开！”白狸其实也不愿一直面对着这具尸体，再说实在也没有可以安慰康郁哲的语言，只好离开了房间。站在门口，清风徐徐吹来，她忽然清醒了许多，按照人类的法律，如果一个人死去了，并且发现了尸体，应该报案，而且处理尸体。尸体是不能在阳间停留过久的，否则就要成为祸害。当然，要处理这种事，最好找一个人，那就是慕容杰。她喃喃地说：“慕容大师会保密的，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最好。”她的主意刚刚定不来，却觉得后脑上蓦地锐痛，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狸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黑暗的地方，她动动手脚，发现四周狭小，自己好像在一个盒子里。她敲敲自己的上方，发出闷闷的咚咚声，她忽然明白了，自己是在棺材里。人类下葬的时候，好像都在躺在棺材里。她这才着急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呐！——快来人，我不要被埋到土里去啊！快来人呐！……”然而棺材严丝缝合，只觉得自己喊出的声音也很小，空气令人烦闷。她的心再次下沉，如果短时间内出不去，恐怕要闷死在这里了。
这时候，棺盖上出现一个笑脸脸的脸，正是幽幽灵儿，“咳，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白狸向那张脸抓去，触手却仍是棺木。幽幽灵儿的脸若隐若现，“妹妹，你别着急啊，着急是没用的，你很快，就会上天堂，回到你的月老宫，不知道月老这次有没有本事再把你救活，哈哈，听说他向来本事很大呢！”白狸蓦然明白，惊愕地说：“是康郁舍找你帮忙？你答应了？你让那具尸体继续滞留人间？”幽幽灵儿哼哼地笑着，“在你看来是尸体，在我看来却是宝贝。呵，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尸体了，历经十年不腐，恍然还生。再说她是冤死的，我当然要帮忙喽！”
白狸说：“不可以，不可以！你要把她变成活怪物，去祸害人间，你会遭到天遣的！”
幽幽灵儿说：“天遣是什么？天遣只遣像你这样愚蠢，笨拙，自以为是的人。你会为你那白痴一样的善良付出代价！”白狸说：“放我出去！”
幽幽灵儿说：“你觉得可能吗？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等你死了，将来他们查到这里来，也不会怪到我幽幽灵儿的身上。因为是康郁舍为救他的容奶娘，将她的尸体偷了出去，将你放在棺材里。呵呵，其实你也没有什么遗撼的了，康家的人大张旗鼓地摆丧宴，虽然说只是十年前的一个奶娘而已，他们也不会亏待她的身后事。一切都安排的尽善尽美，所以你应该感到满足，还是高高兴兴地去吧。”
幽幽灵儿的脸，彻底地消失了。白狸的心掉入绝望的深渊。“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是那只爱了他千年的猫儿，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王爷哲，我不想死——”氧气越来越少，她已经开始感到吸呼困难，头脑阵阵发晕，却固执地坚持着，“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告诉他我爱他，我还没有告诉他，我就是那只猫儿，他救下来的那只猫儿，王爷哲——”这时候，王爷哲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她将心中那阵烦闷与面对死亡的绝望与惊慌硬生生地压下去，嘴里开始呼噜呼噜地念着猫语。猫语形成一种声波，冲破一切阻隔，传到外面去。
孤单的坟前，正立着康郁舍和康郁哲。康郁哲说：“容奶娘，您一路走好。大哥，我们回去吧！”康郁舍的嘴角挑起一丝笑意，“好，我们回去。”两人一起离开坟前，康郁哲低声问：“大哥，这两天你有没有见过紫红。”康郁舍说：“紫红？紫红是谁？”康郁哲说：“就是容园的园丁，脸上有紫红色胎记的那个女孩子。”康郁舍猛地拍了下脑袋，“她啊！瞧我这记性，我这几天因为容奶娘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其它的事，怎么？她不见了吗？”康郁哲暗自摇头，“可能是因为如夕不喜欢她，几次去辱骂她，她受不了，所以不告而别了。”康郁舍点点头，“阿哲，走了个园丁，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你真的要好好管管如夕了，她也太任性了，就像上次，明明有人说那井水有毒，她却偏不信邪，结果差点闹出人命来。”
康郁哲说：“我知道了。”
康郁舍说：“你别只是嘴巴上说，她做错的时候你要懂得教训她知道吗？”
康郁哲叹道：“没有办法，面对她我狠不下心，我欠她的实在太多了……”康郁舍想了想，“我明白。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就喜欢缠着你，可是从前你对她总是冷冰冰的，现在好不容易结婚了，你是该好好的珍惜。”
康郁哲忽然停住了脚步，“大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
康郁舍侧耳听了听，“不就是风声。”
康郁哲说：“不对，我怎么好像听到有猫在叫呢？又好像是人在叫，啊，难道说猫儿……”突如其来的熟悉感，使他的心猛地跳了下，接着却忽然记起，是自己亲自埋了那只可怜的猫儿，它是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了。想到这里，再听空气中的声音，却又消失不见了。康郁舍嘲弄地说：“你还在想那只猫儿？”康郁哲说：“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只普通的猫儿，居然也让我牵肠挂肚，想来，在我的身体恢复之前，是它给我带来了快乐。那段日子，我过得很开心。”
康郁舍笑道：“人在孤独的时候，是容易对动物产生感情的。不过说到底，它也只是只猫儿而已。而且已经死了很久了，你就不要再想它了罢！比起你失去它，我失去我的容奶娘，才是真正的悲哀，她本来不该死的。”康郁哲说：“是啊。容奶娘人很好，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她还送了蜜饯给我，说喝完药后吃一颗，嘴里就不会苦了。”康郁哲说：“是吗？那是你最后一次见到她吗？可怜，她那时候还爱护着你——”
康郁哲说：“是啊。没想到，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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