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骑墙术

电光火石之间，宋丽彻底看透了王建军的算计。
这只老狐狸，玩的是官场最顶级的骑墙术！
宋丽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天的画面——医院病房里，王建军床头柜上摊开的那本《雍正王朝》。
当时她随手翻了两页，王建军正在看的那一章，正是佟国维和隆科多叔侄二人深夜长谈的情节。
热河废太子后，四阿哥和八阿哥争储君开始白热化，佟国维摸清了康熙的意图，便和隆科多商量，由佟国维当众死保八阿哥、烧热灶；私让隆科多照看被圈禁的十三爷、押宝四阿哥。
冷热双押、两头布局。
这样不管谁上位，佟氏家族都可以保住荣华富贵。
佟国维告诉隆科多，佟氏家族长盛不衰的祖训，就是绝不一条道走到黑。
宋丽看来，王建军玩的也是这一出：让蔡明吉支持陈光明，王建军本人则会支持宋丽。
陈光明方面原本只有四票，加上蔡明吉这一票也只有五票，翻不了大局，不会彻底得罪自己，还“支持”了陈光明。
算盘打得精到了极致！
想通透一切，宋丽压下心底的怒火，脸上重新恢复平静。没关系，蔡明吉反水而已，无伤大雅。自己这边六票，依旧过半取胜。
她沉住气，朗声开口：“目前五名同志投反对票，未及半数。下面，同意本次干部竞争上岗改革议案的同志，请举手。”
宋丽率先抬手，姿态坚定。
紧接着，白如星、高建州、李斌、郭振东四人接连举手。
五票支持，稳稳定格。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钉在了王建军身上。
成败在此一举！
宋丽眼神隐晦示意，心里笃定无比：我们有交易、有默契，你王建军已经答应会站我这边。只要你举手，大局就定了。
另一边的陈光明，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他瞬间彻底看懂了王建军的操作。
让蔡明吉投反对，是兑现昨夜的承诺，给自己一个交代、留一份人情；他自己迟迟不表态，是打算转头站队宋丽，保全自己的利益！
一旦王建军举手，六比五，他连夜游说、苦心布局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费，彻底落败！
会议室的空气彻底凝固，安静得压抑窒息，只剩众人细微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三秒……漫长的死寂里，王建军始终端坐不动，双眼微闭，双手平放桌面，没有半点举手的迹象。
宋丽心底的笃定一点点崩塌，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从容，压不住心底的急切，轻声催促：“王县长，谈谈你的意见，表态吧。”
王建军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一双眸子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仿佛早已勘破所有棋局、看透所有人的心思。
昨夜陈光明走后，他独坐家中、彻夜未眠，反复推演这场常委会的所有结局，越想越通透——今天的表决，就是一个妥妥的两难死局。
投反对，彻底得罪风头正盛、背靠市委的宋丽，往后自己在明州官场处处受限、步步被动，等于亲手堵死自己的后路。
投支持，就是公开搞权力交易，为了自己的嫡系、私利纵容改革跑偏，毁了明州的吏治风气、耽误全县发展，对不起良心、对不起岗位，半生清名毁于一旦。
二选一，怎么选都是错，怎么选都有隐患。
熬了一整夜，他终于想明白了最稳妥、最聪明的破局之道——两难之下，干脆不选；利弊两难，索性两不相帮。
他让蔡明吉投反对，是守公道、还人情，兑现对陈光明的承诺；自己弃权，是守初心、保清名，不参与宋丽的权力交易。同时不公开反对宋丽，不得罪顶层势力，给自己留足后路。
在全场十几道目光的死死注视下，王建军语速平缓、语气坚定，一字一句落下，彻底绝杀全场：
“本人，弃权。”
短短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会议室！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脸上清一色的错愕、震惊、难以置信。
五票支持，五票支持，一票弃权。
十一名常委参会，有效票数都不足半数！
宋丽整个人彻底僵在主位，脸上的淡然、笃定、从容，瞬间碎裂殆尽。
她千算万算、布局良久，竟然被王建军轻飘飘两个字——弃权，彻底锁死、硬生生拖成死局！
陈光明瞳孔骤缩，悬在嗓子眼的心轰然落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自己都没想到，连夜的游说、多日的博弈，最后竟然是以这样荒诞、精妙的方式，逆风翻盘！
短暂的死寂过后，会议室瞬间炸开了无声的波澜，每个人眼底都翻涌着惊涛骇浪，无人敢出声，却人人心绪炸裂。
白如星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王建军，眼底满是憋屈与愤怒。
他拼尽全力站台、冲锋在前，本以为大局已定，没想到被陈光明轻轻破局，一手好牌被彻底打烂。
他嘴唇微微哆嗦，想说什么，却又碍于场合强行憋了回去，胸腔剧烈起伏，怨气几乎压不住。
高建州猛地攥紧手中的笔，长长吐了一口气。作为改革方案的具体落地负责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改革不符合规定。
但在宋丽的重压下，他不得不违心表态支持，现在改革直接胎死腹中，他心里比谁都高兴。他看向王建军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这位老县长，城府之深、算计之精，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陈四方、柏明、金星三人眼底瞬间闪过狂喜，随即快速压下，强行绷住脸色。他们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万万没想到，王建军竟然走出了这么一步谁都挑不出错的绝杀棋，硬生生把必败的局面，扭成了不败之局。
死寂的氛围持续了足足十几秒，宋丽终于缓过神来，眼底的从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与隐忍的愠怒。
她死死盯着一脸淡然的王建军，心底的火气层层上涌，却偏偏无处发作。
她没法指责王建军违约，因为对方自始至终，从来没有白纸黑字、当众承诺过会支持她；她没法质问他背刺，因为人家只是选择弃权，中立旁观，是官场最合规、最挑不出毛病的表态。
所有算计、所有交易、所有默契，全是口头心照不宣，对方轻飘飘一句弃权，让她连发作的理由都没有。
宋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比开场时冷了数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本次表决，支持、反对票数均未过半，表决无效。”
“既然会议无法形成决议，本次人事改革方案，暂时搁置。”
“散会。”
宋丽脸色阴沉，回到办公室，白如星也跟了进来。
“宋书记，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宋丽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白如星见她失态，急忙安抚道，“宋书记，事情还没到最后地步，咱们还有挽救的办法。”
“怎么挽救？”
“把这个竞争方案，上报给海城市委组织部，只要海城市委组织部批准，那么，陈光明再反对也没有用......”
宋丽眼睛一亮，对啊！
这个全体卧倒，竞争上岗的思路，是战胜教给她的，只要报上去，让战胜说句话，市委组织部那帮人，还会不听吗？
“白副书记，你立刻带人起草报告，报到市委组织部！不，另加一份，直接报给市委，报给战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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