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童年 2
“抓住她的胳膊,她像一只发了疯的猫。”雪梅叫道。
“真丢脸!真丢脸!”另一个佣人叫道,“多可怕的举动,你居然打起小少爷来了,他是你恩人的儿子!”
这时候她们已把夏华拖进了地下室,夏华被两双手按住了。捆绑前的准备工作以及由此而额外蒙受的耻辱,略微消解了夏华的激动情绪。随后雪梅和其他的佣人抱臂而立,沉着脸,满腹狐疑地瞪着夏华,不相信她的神经还是正常似的。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末了,雪梅说道。夏华生活的最早记忆中就包含着这些责备,夏华依赖养母的施舍而过活,早已成了别人嘲笑的老调,叫人痛苦,让人难受,但又不太好理解。
“我同你说的全是为了你好,”雪梅道,口气倒并不严厉,“你做事要巴结些,学得乖一点,那样也许可以在这个家住下去,要是你意气用事,粗暴无礼,我敢肯定,太太会把你撵走。”有什么样得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仆人,人的奴隶性往往在金钱面前一览无余,而尊严早已没有。
她们走了,关了门,随手上了锁。
地下室难得有人在里面过夜,其实也许可以说,从来没有。
房间里没有暖气,所以很冷;因为远离客厅和厨房,所以很静;又因为谁都知道很少有人进去,所以显得庄严肃穆。只有女佣每逢星期六到这里来,把灰尘抹去。
雪梅让夏华一动不动坐着的,是一条软垫矮凳。夏华面前是床,右面是黑漆漆的墙壁,左面是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夏华吃不准他们锁了门没有,等到敢于走动时,便起来看个究竟。哎呀,不错,比牢房锁得还紧呐。返回原地,夏华坐回到矮凳上。
夏华依然热血沸腾,往事如潮、在夏华脑海中奔涌,夏华不会对阴暗的现实屈服。
钱翰的专横霸道、他妹妹的高傲冷漠、他母亲的厌恶、仆人们的‘偏心’,像一条污浊不堪的小河,一古脑儿涌起在夏华烦恼不安的心头。
为什么夏华总是受苦,总是遭人白眼,永远受到责备呢?为什么夏华尽力博取欢心,却依然无济于事呢?钱娜好使性子,心肠又毒,而且强词夺理目空一切,偏偏得到所有人的纵容。至于钱翰,没有人同他顶撞,更不用说他蛮横地与母亲作对,经常撕毁她的服装,而他却依然是“她的宝贝”。而夏华不敢有丝毫闪失,干什么都全力以赴,人家还是骂夏华淘气鬼,讨厌鬼,从早上骂到下午,从下午骂到晚上。
夏华因为挨了打,头依然疼痛,依然流着血。钱翰肆无忌惮地打夏华,却不受责备,而夏华不过为了免遭进一步无理殴打,反抗了一下,便成了众人辱骂的对象。
“不公呵,不公!”夏华的理智呼喊着。在痛苦的刺激下夏华的理智变得早熟,化作了一种短暂的力量。决心也同样鼓动起来,激发夏华去采取某种奇怪的手段,来摆脱难以忍受的压迫,譬如逃跑,要是不能奏效,那就不吃不喝,活活饿死。
那个阴沉的下午,夏华心里多么惶恐不安!夏华的整个脑袋如一团乱麻,她的整颗心在反抗:然而那场内心斗争又显得多么茫然,多么无知啊!
地下室里白昼将尽。时间已是四点过后,暗沉沉的下午正转为凄凉的黄昏。夏华听见雨点仍不停地敲打着窗户,狂风在怒号。夏华渐渐地冷得像块石头,勇气也烟消云散,往常那种屈辱感,那种缺乏自信、孤独沮丧的情绪,浇灭了夏华将消未消的怒火。夏华忽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夏华不怀疑—一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钱德要是在世,一定会待夏华很好。此刻,夏华坐着,打量着白白的床和灰灰的墙。夏华抹去眼泪,忍住哭泣,担心嚎啕大哭会惊动什么人来殴打她,抬起头来,大着胆子环顾了一下黑洞洞的房间。夏华感到压抑,感到窒息,她的忍耐力崩溃了,禁不住发疯似地大叫了一声,冲向大门,拼命摇着门锁。外面响起了飞跑而来的脚步声,钥匙转动了,雪梅走进房间。
夏华拉住了雪梅的手,而她并没有抽回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咄咄逼人的声音问道。随后,李蓓走过来,睡袍被风鼓得大大的,悉悉簌簌响个不停。“雪梅,我想我吩咐过,让夏华呆在地下室里,由我亲自来过问。”
“夏小姐叫得那么响,夫人,”雪梅恳求道。
“放开她。”这是唯一的回答,“松开雪梅的手,你靠这些办法,是出不去的,我讨厌耍花招,现在你要在这里多呆一个小时,才放你出来。”
“啊,饶恕我吧!我实在受不了啦,用别的办法惩罚我吧!”
“住嘴!这么闹嚷讨厌透了。”她无疑就是这么感觉的。雪梅退了出去,夏华一阵痉挛,昏了过去,结束了这场‘闹剧’。
夏华醒过来时听到了沉闷的说话声,激动不安以及压倒一切的恐怖感,使她神智模糊了。不久,夏华才明白有人在摆弄她,把夏华扶起来,让她靠着他坐着。夏华觉得以前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轻乎轻脚地抱起过,夏华把头倚在一个枕头上或是一条胳膊上,感到很舒服。
五分钟后,心头的疑云消散了,夏华完全明白自己在自己的床上,时间是夜晚。雪梅站在床边,一位老先生坐在夏华枕边的椅子上,俯身看着夏华。
夏华知道房间里有一个生人,一个不与李蓓沾亲带故的人。这时,夏华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宽慰,一种确信受到庇护而觉得安全的欣慰之情。夏华的目光离开雪梅,细细端详这位先生的面容。夏华认识他,他是赵埃医生,有时李蓓请他来给佣人们看病。
“瞧,我是谁?”他问道。
夏华说出了他的名字,同时把手伸给他,他握住了夏华的手、微微一笑道:“慢慢会好起来的。”随后他扶夏华躺下,并吩咐雪梅千万小心,在夜里别让夏华受到打扰。他又叮嘱了一番,说了声第二天再来后,便走了,夏华非常难过。有他坐在夏华枕边的椅子上,夏华感到既温暖又亲近,而他一走,门一关上,整个房间便暗了下来,夏华的心再次沉重起来,一种无可名状的哀伤威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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