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暗箭
“拾兰,不要再动了,会触动伤口……好,好,逃,我逃,你不要再动了。”七月雪即便在面对生死决斗时也淡定平和的声音,此时居然在抖。
他似乎早已忘了周边的一切,横空将她抱起,翻身上马,便策马赶回,一路上还不断与她说着:“别睡,没伤到心脉,无碍,坚持到回去,上了药,拔了箭,就好了。”
他明明在说谎。
从他抱住她之后,除了把她的身子紧紧贴在怀里之外,他甚至不敢摸一摸她的脉搏,探一探她的呼吸,再次,她自己的身体,她还不清楚吗,那一阵剧烈的痛是绽开在了哪里。
阎少羽身后的人见人逃走,策马便要追,被阎少羽剑锋一横,挡在喉间:“谁敢去追,军法处置。”
说完,他翻身上马:“放暗箭的人此时若是自首,只受小罚,若是被我查出来,杀无赦。”
臣天翔闻言脸色刹那白了,见阎少羽冷冷的眸子扫了过来,连忙将身边一个弓兵推了出去:“是他!”
实际上,暗箭就是臣天翔放的。
回了帐篷,着一袭白衣都染做了骇人的血红,人还未下马便高声喝:“快,快去找老军医。”
齐换正巧走了过来,见了急忙问怎么回事。
“老军医不在的话,找到他用来割肉取箭的刀具,创药有多少拿多少,绷带也是,还有,闲着的人快生堆火,烧盆开水。”然则七月雪却无视了不必要的对白,一连串的命令,不像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作风。
“老赵头,快去,老军医可能在公主帐篷里。”齐换赶快补了一句,说罢便又急忙问:“她怎么样了?”
“没有伤及要害,不过箭头似乎就贴着心脏,有点麻烦。”七月雪这时已经俯身仔细检查过了晏拾兰的伤势,把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脉搏变化。
“你能取出箭头?要不要等老军医回来?”齐换心中舒了一口气,果真谢天谢地射偏了位置。
“先准备,兴许老军医在前线,只能自己动手了。”
如果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即便是没射中心脏,可拖着伤势也不是一回事。
齐换急忙领路:“快去,我帐篷最近,在我帐篷弄吧,才换洗了一套新被褥,还没睡过,干净。”
屏退了众人,此时公主不在,这又是军营大帐,都是些男人,也不好来做帮手。
铁盆中的水“咕咕”地沸腾着,七月雪把手中的小刀举到蓝色的烈焰上,银亮的小刀慢慢变得通红,移开小刀,七月雪飞快地把刀刃放到沸腾的开水中,青烟伴着“哧”的一声慢慢升起,等烟雾散尽,手起刀落,他手中的小刀已经划开了插在晏拾兰身上羽箭边头的肌肤。
鲜血迅速从划开的皮肉中渗出,七月雪眉微微一皱,手却依旧稳定如初,他娴熟地避开筋脉血管,一路找到了三棱形的箭头。
箭头被轻轻地挑出……
外头姗姗来迟公主谢佳的惊呼声:“妹妹!妹妹,我的妹妹在哪里!”
“公主,这边!老军医也来了?快快,七月兄正在替她救治……”
可当公主第一个冲进帐篷后,却只看到了晏拾兰伤口已经做好了包扎,七月雪则晕倒在地,地上湿了一地板的血,竟然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老军医也脸色大变:“快看看还有气没?”
睁开眼睛的时候,白花花的日光有点耀眼,老旧的帐篷顶显得有些遥远,空气中充斥着草药的气味、各种皮革发酸的味道和木炭燃久了的烟味。
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死在了大路上么?
谢佳的大眼睛猛地凑到眼前,明亮的眼睛中慢慢浮现出泪光:“妹妹,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说着就扑上来搂住拾兰的脖子大哭,“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醒了,一直说胡话,吓死我了。”
拾兰呵呵干笑了两声,脑子还是有些不清楚,懵懵懂懂的,居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了,拾兰刚醒,别吵吵闹闹的,让她静一静。”安平硕带笑的声音响起,他笑了笑低头又看看拾兰,今日不知怎么,语气格外温柔:“伤口还疼吗?”
拾兰僵硬的笑了笑:“还可以。”
甩甩仍然有些昏沉沉的脑袋,伤口的确不怎么疼了,不知道敷了什么药,反倒有些凉凉酥酥的感觉。
此时的拾兰有些清醒了,她才注意到,安平硕的下巴上甚至冒出了凌乱的胡茬。
拾兰有些疑惑:“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几天而已。”
谢佳却在这时别开脸,仿佛在扭头那一瞬间,她好似在她眼底瞧见了什么,好像有什么瞒着她?
“怎么没见七月雪?”
一言出,安平硕的表情阴晴不定,半天堵出一句:“喔,在忙。”
一向话多的谢佳此时竟然不语!
拾兰意识到不对劲:“你们瞒着我什么?”
“快说!”
拾兰推开身上盖着的裘被,便要起身。
谢佳连忙泪眼婆娑的拦住:“妹妹,会把伤口争开的,七月哥哥他,他……”说到这终是不忍,将话交给了安平硕:“你来讲。”
安平硕静静地看着拾兰,咬咬牙说道:“失血太多,救不救得回来,也不一定,老军医已经尽力了。”
救不救得回来?
拾兰甩甩脑袋,朦胧中觉得自己的声音是嘶哑的:“骗人!他怎么会失血过多?”
“事实如此。”安平硕的声音依旧平稳:“带你回来的时候,因为你中了箭,谁都没注意到他身上有伤,等老军医跟公主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替你拔了箭,包扎了伤口,人却昏死在了地上,刚开始还有呼吸和脉搏,后来脉搏就微弱得摸不到了。”
拾兰不信。
安平硕无可奈何,只得待她去看。
那里,静静地好似睡着了得人,脸色苍白的可怕。
晏拾兰把手指贴到他的脸上,触手是刺骨的冰凉,这种温度,说明身体已经冷下去很久了吧?
连一丝生的迹象都察觉不到。
喜欢吗?
从前人人都在问她喜欢他吗?
她喜欢他什么?
心里有个什么地方突然动了一下,谢佳随口说过的话清晰地回响在耳旁:“我常想,如果一个人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只想着要救你,只想要你好好的,从来不想他自己会不会就此死了,那他一定很爱你,远远胜过爱他自己。”
她从来都是个笨蛋!
自以为潇洒地……自以为是不在乎的……
一颗眼泪,滴落下来,砸在了他的面上,拾兰竟捏起拳狠狠的朝他身上砸:“登徒子!你别吓我!”
“别这样,妹妹。”
“拾兰想开点。”
她不理。
哭着哭着便俯身把他的身子轻轻抱在怀里,虽然这么凉,但还是软的,没有僵硬。
忽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拾兰急忙说道:“他还没死,绝对没死,身体还是软的,还没死,他也不会死。”
七月雪怎么可能会死,这一定是玩笑,不过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老军医呢?”
对,去找老军医,带着他去。
下意识的,她尝试扶起他,待他离开。
谢佳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妹妹,别再动了,伤口裂开了,把衣服都染红了。”
安平硕钢铁一样的手臂挡在我面前:“听话,回去躺着休息,老军医一会就来。”
“等?不等!”拾兰冷笑了一声,挥臂一拳击向他的胸口:“滚开!”
“你疯了?”安平硕一把抓住晏拾兰的手,也吼道:“就算我不拦你,你还没走到老军医那里,就留干血死了。”
“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安平硕那双眼里突然多了些晏拾兰看不懂的东西:“不用我管?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公主会多伤心?即便是七月兄醒过来,你呢?”他剑锋一样的薄唇微微动了动:“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把老军医叫来,你现在可能乖乖的歇着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的速度,总可以了吧?”
拾兰这才点点头,把七月雪交给了安平硕,自己则被谢佳扶着坐回床上。
靠在床头,拾兰这才抹抹眼泪,冲谢佳笑了笑,求证道:“他会醒来的对吧?”
“别说话了。”谢佳难得的温柔。
她低头解开拾兰胸前的衣衫,娴熟地抹药、更换纱布,头都不抬一下,想必是早已习惯了刀口上的生活,才练就了那一身的本领。
喝过了药,就在床上躺着等安平硕带军医过来。
受伤的感觉真的不好,四肢百骸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药里好像加了安神的材料,明明想保持清醒的,却一直打瞌睡,可她却又担心着那个人。
这样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到帐口处一阵响动,有人进来了。
拾兰连忙睁开眼睛,看到果然是军医提着一只药箱走了进来。
他这次破天荒地没有溜溜达达地慢腾腾走路,一阵风似的走到七月雪面前,搭上七月的脉搏。
拾兰慢慢起身,站起来向他走去,谢佳想扶着她,被她摇摇手拒绝了。
一步步挪到他跟前,军医正以手拈须摇着头连说了三声:“难,难,难。”
拾兰看他脸色凝重,忍不住问了一声:“老军医,有救吗?”
老军医却瞥了拾兰一眼:“有是有,不过要一片你心肝上的肉做药引,你肯吗?”
老军医是在开玩笑,但是这句话却说得一本正经,叫拾兰当即义无反顾:“肯。只是这样就能治好他吗?”
他挑了挑眉:“你跟他,只有一命抵一命,断无全活之理了,再问你,你肯吗?”竟还有心思继续开玩笑。
“那就拿去吧……”拾兰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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