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宠溺
老太婆还能那样理直气壮的教训孩子，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丑陋么？简直是不堪入目！
“哼，是又怎么样？这里没你的事，别碍着老娘！”那妇人撇了撇嘴，一鞭子抽了上去。
咦？不能动！
妇人再拉了拉，还是不能动！
奇了怪了！
抬眼一看，鞭捎被初尘稳稳的拽在手上，纹丝不动。一袭锦绣好断料着装的少年，仔细看了布料才察觉是个公子哥，只是这少年的眼神如同冰雪一般，冷冷的，似乎能将人冻僵。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可看在妇人眼里却直觉得心底发寒。
妇人眼里有了一丝惧怕，恶狠狠的说：“你干嘛？”声音却不如先前底气十足。
他反问：“你说呢？”
海月云是怕此时的少羽动了杀意，毕竟少羽失忆后，对于生杀的控制能力大不如从前，她多少有些担心，便急忙接下了话。
“横竖你不待见他，不如卖给我怎么样？”海月云弯下腰，把孩子拉起来，轻柔的替他拍开泥土尘灰，这天仙般的仙子竟不嫌弃这娃娃脏！
“你真的要买他吗？”妇人欣喜的看着这女子，这等气质，这等……咦……好像还有了身孕。打量完毕，便心中欢喜，没想到一出门竟然能捡到这么大的便宜！早就想把这赔钱货赶出门了，如今还能赚一笔真是老天开眼呐！
“少羽，给我银子。”海月云理所当然的伸过手去。
“喏，拿着。从今以后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阎少羽冷冷的将钱袋砸了过去。
“哎哟喂，多谢这位小爷！”妇人眉开眼笑，也不骂人了，捧着钱袋子乐颠颠的走远。
“你叫什么名字？”
海月云拉起胆战心惊的孩子，轻轻问道。
仔细打量，他瘦小的身子像细细的豆芽菜，面色发黄，头发也呈现出营养不良的深褐色，没有一丝光泽。一双大眼睛没精打采，怯生生的望着买下自己的陌生人。
被海月云抓住的手，细细瘦瘦，皮包骨头，指甲缝里都是脏兮兮的泥巴，似乎才意识到弄脏了大户人家的手，他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
“别怕。”海月云见状，柔情泛滥起来，蹲下身去，摸了摸他的头，露出一个绝美的微笑，“你没有名字吗？”
“石娃。”蚊蚋般细小的声音从孩子的嘴里发出来。
这都什么名字啊。
阎少羽直截了当：“你会做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会……”石娃有些惭愧的捏着衣摆，不安的用余光偷瞄海月云，见她并没有不悦，心才微微安定下来，小小年纪就懂得看出谁是好说话的主。
“不会也没关系，慢慢来。”海月云只笑笑，转过头去问阎少羽：“我想把他带回去，不是宫里，这孩子挺讨喜的。”言下之意，不让他做小太监，却要收留，只有一个地方可留，那便是王府。
“好，依你。”他对她只宠溺。
这一瞬，竟叫她又以为是回到了从前，心中最后的防备，逐渐瓦解。
是啊，这样的一个人，我怎能疑他？
明明他，还是他。
或许是心下了决定，她说道：“少羽，我想去庙里求个平安，正好这孩子可以借庙洗一洗身子。”
“好。”他对她，只能宠溺。
毕竟是他，若不是他有意送她的心腹离开，她的心腹也不会死，她也不会被置于一个孤立无援的绝境，只要她一天不伤害他的兄长，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再说，他剥夺了她仇恨的能力，便更要加倍，百般千倍的去补偿，这个总在他心中怜惜的刺痛的女子。
如今，即将成为他的妻。
与他共度一生之人，有她一人，他便忽然觉得，此生可以不必再娶，三千弱水，他仅取此一瓢。
此生，足矣。
来到寺后，海月云诚心祈求，从来她未曾为自己祈求过，可这一次她贪心了，想要实现。
她求自己能活下去，不会迫于无奈与阎猎羽同归于尽，而是报仇之后她仍旧活着，因为她此时……手下意识的摸向腹中，化作唇间甜蜜的笑。
因为她此时开始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期待这个孩子陪伴着他的父亲母亲，期待着孩子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那是多么平凡的愿望啊，仅仅是为了能够活着看到这些。
便是这时，她身边有人撞了她一下，她回头去看，只对上了一眼，那是晃眼既过，明明是一袭男装，可是模样，模样一模一样！
神医的女儿？
她不是很确定，再看少羽还闭眼虔诚在求，她不忍打断，便匆匆只身追去。
是她！
海月云只道了一句：“唐突了。”便凑近一打量，双耳有洞，诚然是个女子，她一时竟觉得这是菩萨显灵，怜悯那神医谷的老人家。
“你父亲找了你两年。”如此开场，实在唐突。
这人竟一通叽里呱啦，不知再说哪个国家的语言，闻所未闻，叫海月云一时木讷了，不知如何是好。
最怕的就是连语言都传达不了的思念，可怜她的父亲。
她费力解释，却只将自己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完全沟通不了。
耽误了不少时间，而这人竟然忽地撒腿就跑，她如今有孕在身如何追得上去，只得不甘心却又遗憾的看着她飞速消失在人潮之中。
却说这人一路跑，特意多饶了些弯路，才辗转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屋里，一进屋，里头早已蹲坐一人，她竟张口能说此国语言了：“没见过这么缠人的。”
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那蹲坐的人，往面上一扯，竟撕下一块易容术才有的人皮面具，登时化为了一美艳女子，女子不满的扇了扇身上方才一阵跑带来的燥热，一边将人皮面具往蹲坐那人跟前一放，说道：“按照你的交代完美完成，给钱。”
蹲坐的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这张脸！
他竟然是青云！
那个早已应该枉死被深埋的青云！
没错，他是青云，他并没有死，一切不过，是个戏。
青云拾起那副面皮，往怀里一踹，再掏出一袋钱扔了过去，女子巧妙接住掂了掂，便紧说道：“多了。”
青云似笑非笑：“多的老规矩，是定金，要的是男人，街上随便抓一个都行，只消能行房即可。”
女子嗤笑：“这个安排有趣。接了。”说罢便从钱囊里掏出了事先折叠好的图纸，一看，便咋了咂嘴：“哟这个男人俊，不正是小妮子身边拜佛那位。”
女子再次嗤笑：“真是奇了，你一个太监这么着急拆散人家一对恩爱小夫妻做什么？”
青云仍旧似笑非笑，这才说道中心：“规矩你懂得，不该问的别问那么多，这次的活会开始的晚一些，到时我会联系你。”
女子自讨没趣，却嘴上不饶：“莫不是，你是个假太监不成？”
青云的笑意，没了。
女子当即收敛，安静的离去。
他不可能看错。
那个人，那个与他擦肩而过，却在他眼皮底下逃脱的人，是青云！
那个早已被深埋黄土的人！
阎少羽许了愿，睁眼之后竟不见了佳人，心急火燎之下便四处寻找，却不想装上了一个人，无意间，他竟注意到，这张脸好似在那见过，再是追去一看，才震惊了心灵，那不是青云么！
可恶的是，竟被他逃脱了！
不对！
为什么偏偏挑选海月云不见的时候出现？
难道他掳走了海月云！
便在这份焦急之下，他听见了海月云在身后疑惑的唤了他的名字，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少羽的心，先是仿若被救赎，可下一瞬，他有些乱了。
或许仅仅是巧合。
海月云跟他一样都被青云蒙在骨子里。
可是，这可能吗？
回去的路上，他仔细再三回想，青云那会提及离开，实在回答得太痛快。
再者，青云一直是海月云的心腹，此时他才开始觉得疑惑，为何当初自己竟没多想呢，试问一个原本忠心耿耿的心腹会什么原因都没有，无端端的就自愿退出，一推出便被杀害？
再怎么想都觉得疑点太多。
待安顿好了海月云与那个小少年，阎少羽便悄然派遣了手下，按照他埋葬青云的地点，去开棺验尸。
然则这一切，海月云都被蒙在骨子里。
那方不去验尸还好，一去才传书回来一则消息，棺木里根本没人！
青云既然被埋在那，他自己不可能出来，难道是海月云？
海月云与青云共同演出了那一幕戏？
他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直没被发现，就在那几天接连发生那么多事之后，便被生擒？
当初海月云给他的感觉，是明显在怀疑是他告的密，他还傻兮兮的自责内疚，将责任都推在自己身上，是因为他警觉性不够强才会被抓回来。
可如今一想，不是一目了然的事么？
高密的还能有谁？
既然不是他。
再者，海月云今日为何忽然想出宫，出宫之后为何忽然想去拜祭，拜祭之时为何又途中悄然离去，定是去见什么人，而那个人……
却不巧，被他撞见！
想到这里，阎少羽只觉得听见什么碎了一地的声音，心瞬间空荡荡，化为了一股悲凉。
他如此珍惜这个女子，她却从来都只当他是棋子将他使弄在手心。
与她那次下棋之时，明明布局如此隐晦却发作起来势不可挡，可她却好似想起了什么，忽地转为刻意忍让，刻意的输掉那一局，他还记得当时青云只看了一眼便说他赢不了她，这所有的所有都无非在指向一处！
在他浑然不知的情形下，手中茶杯早已粉碎。
海月云啊海月云，只有你会布局，只有你会伤害？
还要装作一副受伤的受害者模样，原来，我从未看清过你。
你欠我的，该是时候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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