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都是报应

　　“于小姐，少夫人让我带小姐回去。”一个穿着半旧薄袄的小丫鬟推开后院的门，吱呀有声，却最是符合这种清静的生活。

　　“恩。记得小心一点，她还在睡着。”说着话走进屋，小风舞又蹬了被子，晾晒着她的小胳膊。

　　我抱起她时，她嘤嘤叫了声，便把头埋进了我的怀里，我怜爱的笑着，将她交给那个丫鬟。纤纤知道风舞每天早晨必定是要娘的，所以常常是在风舞还没醒时便派人来抱了她去。

　　“小心一些，别让她着凉了。”拿起旁边的小被子裹住风舞小小的身子。

　　“于小姐，你对小姐好亲呀！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那个丫鬟扬头笑着，我听了却是有种酸酸的感觉。

　　“你家小姐那么可爱，任谁都会喜欢的。”我笑着，将风舞裹得严严实实。

　　“于小姐，我先走了，小姐醒来看不到少夫人又该哭闹了。”目送她们离去，感觉这一切都像是在梦中。

　　早饭过后，我从后门出去，那座烧焦的房子，如今仍是保持原来的样子。灰黑的炭，如今仍是七仰八叉的斜躺在地上，只是被尘土覆盖，往年还会长出一些杂草来。

　　寒风吹来，我裹紧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已然要到寒冬了。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就算有，也是行色匆匆，不想在着寒冷中多呆一分钟。

　　“行行好吧！给点饭吃吧！我已经好久没吃饭了。求求你们行行好吧！”一个悲凉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突然变得好痛，好痛。

　　转头看去，一个衣衫破烂，满是尘土的男子蜷缩在街角，凌乱的头发盖住了他的脸，可是那双手却瘦得如同竹杆，细长的，没有一点肉。

　　“行行好吧！”我慢慢走向他，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靠近，端着破碗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你是哪里人？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许是看着他的样子着实可怜，我蹲下来问道。

　　他的衣衫虽然破烂，头发也是凌乱，但他的全身却没有平常乞丐身上所应有的臭味。不知是基于什么，我总是有种心痛……

　　“我，唉，姑娘你行行好，给我点饭吃吧！”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对我的问题感觉到很难回答般，重重叹了口气。

　　“跟我走吧！”我扶起他，他似乎很是惊讶，身子不由的抖了一下。他的全身冰凉，感觉不到任何的热气，而且骨头很硬，没有任何的柔软。

　　“姑娘，你是哪里人氏？”他迟疑了一下，才轻轻问道。说话轻松，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心里不像外表那么平静。他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几乎要把我的手抓断般。

　　“我就是这烨阳城的本地人。”他的步履蹒跚，几乎将全部的力量都靠在了我的身上。此时，我才发现，他的眼睛暗淡无光，没有焦距，原来，他的眼……

　　“烨阳城……”他喃喃出声，语气淡然，有着淡淡的忧伤，却是无论我再问什么，他也不肯吐露任何的话。我见他不回答，我也不再问了。

　　“小二，端一些热粥来。”我将他扶到最近的客栈，此刻客栈刚刚开门，还没有多少人来这里吃饭。

　　“好勒，客官您请坐。”那小二看着我扶着一个衣衫滥屡的老人进来，只是微微有些惊讶，但是很快便掩饰了下去。

　　“老人家，你家在哪里？怎么会到烨阳城来？”他哆哆唆唆，应该是被冻的吧！毕竟是这么冷的天！倒了杯热茶给他，他端着却不肯喝下，只是像拿着宝贝似的捧着，无光的眼睛里流出了几滴清泪。

　　“老人家，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得什么话惹您不高兴了？还是我说错了什么事？”一时手忙脚乱，不知到底那句话惹到他了。是想起家人了吗？如果有家人，他何苦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呢？

　　是亲人都死去，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儿女不孝，将他赶了出来？抑或是战事流离，失了家园？无论怎样，我又怎么可以张口便问他这些个伤心事呢？暗自懊恼，心生悔意。

　　“报应呀，报应呀！这全都是报应呀！年轻时做得孽，老天终究不会放过我。这就是个报应……”他忽然唉声叹气，痛哭流涕，甚至不断的打向自己的脸。

　　“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你干什么？别这样，别这样……”胡乱想要抓住他的手，虽然他骨瘦如柴，却是劲道很大。

　　“这都是报应。如果不是我当初贪恋美色，受到那贱人的蛊惑，又怎会将你娘赶出将军府？如果不是我听从那贱人的挑唆，又怎会将你送到宫里受苦？如果不是我贪慕荣华，又怎会落得如今这般天地？这一切都是报应呀，报应……”

　　听着他的话，我仿若如五雷轰顶，怪不得看到他乞讨时我的心会那么痛，怪不得从他的身上我可以感受到亲切，怪不得他一直不肯回答我的话，怪不得……

　　可是，又怎会那般的巧？他竟然流离到了烨阳城，还偏偏被我看到？这都是命吗？如若不是梦？又怎会如梦里一般？不，他不是我父亲，我没有父亲，我只有一个母亲，只有一个母亲。

　　“当初将你娘赶出府时，没想到你娘竟然怀着你，她是受了多大的苦，才将你抚养长大。我不求你的原谅，颜儿……”他目光没有焦距，只是呆呆看着一个方向。

　　“我不是叶子颜，你不要叫我颜儿。我是于若萱，今生今世我都姓于，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握住门框，我摇头，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颜儿，我，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是求你告诉你母亲，说我，我对不住她！”他黯然垂下头，泪水纵横。

　　“我母亲也不会原谅你的！”我不甘，凭什么他那样对我和母亲后，还可以如此自然的说出对不起，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就没有那么多的伤心人失意人了。

　　我不想再见到他，看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何苦呢？你不是挺喜欢那样的生活吗？为什么等到你失意了，流浪了，孤苦了，才想起要后悔，才想起要提起这段往事。我苦笑，可是事实却就是这样，由不得人有任何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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