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机老人手里握着一条柳枝,点了点头,道:“小洛,我不在门中,你便下山玩耍去了?”
“弟子不敢!”凌宇洛一指那地上的米袋与菜篮,道:“启禀师父,厨房里的米缸就快空了,蔬菜也没了,弟子就下山买了些……”
“哦?离这里最近的一座镇子,都是在几十里之外,说说,这一来一回,你花了多少时辰?”
“倒是没花多少时辰……”凌宇洛话还没说完,额上已经挨了一记,是天机老人手中那条柳枝。
“臭小子,这一篮子菜,这般鲜嫩,还凝着水珠,显然是清晨才从地里采摘不久,你当师父是老眼昏花,如此好骗吗?还有,柜子里的银钱一分未动,这回又从哪里找了什么东西去换?”
这个师父心思缜密,当然不是老眼昏花,实在可以称得上火眼睛睛!
“哎哟,师父出手轻点,疼啊!”凌宇洛捂着额头,知道瞒不过,索性大方承认:“我取了最差的那张白虎皮,跟山脚下柳家村的村民换了这些。”
“白虎皮?”天机老人顿时骂道:“你师兄们当初打这几只白虎,可真是打得辛苦!你倒好,拿这罕见的白虎皮跟人家换些平常口粮,哼哼,可真是败家!”
凌宇洛小声嘟囔道:“再罕见,也不能当饭吃啊,我这是废物利用……”商品,是通过交换,通过流通来体现价值的,这政治经济学的原理,说了也没人懂。
天机老人瞟了一眼那年轻明朗的脸庞,斥道:“我早就说过,若是需要什么物事,就去小镇上买,别和这山脚下的村人有什么纠葛,邻里乡亲之间最是相处不易,我天机门人,处事须小心谨慎,最忌树大招风,孳生祸事!”
换袋米,换篮菜,也能闯祸?
凌宇洛站立不动,表面上恭敬受教,心中却是不以为然,做事情要讲效率,事半功倍,话说这舍近求远的事情,她可做不来!不过,师父的话,可不能不听,下次不犯便是……
“还有,你买米买菜也就是了,还买坛酒做什么?”天机老人盯着那篮中的酒坛道。
“那个,弟子最近在寻思一套醉拳,一直不得其法,便想着喝一点酒,找找感觉,说不定就想出来了……”
“胡扯!”天机老人冷哼一声,转头负手而去。
凌宇洛急忙捧起地上的一堆物事,殷勤跟了上去,行走间,垂眼瞥见那篮中的酒坛,唇边荡起一抹笑容,每回偷偷喝一点酒,意识模糊,浑身轻飘飘的时候,便如同回到了两年前那个醉酒的夜晚,那个神魂颠倒的时刻……
距他们下山,已经两年了,天知道她是怎么一日一日熬过来的,若不是想着那桃木牌还在石洞之中,若不是临别那句今日的分别是为了明朝的重逢……只怕,她早就坚持不住,溜下山去找他去了。
但是,她始终都是要回归的,想到这个,再沸腾的心思,都是被生生抑制住……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回归与留下,两处截然不同的心思,越来越矛盾,越来越纠结,翻来覆去,千回百转,都没有一个肯定的结果来,真是不想也罢!
吃过晚膳,师徒俩随意说了会话,天机老人便是早早歇下了。
凌宇洛收拾一阵,见天机老人屋里已经熄了灯火,自己在屋外闲逛着,不知不觉,便是来到林子边上,望着前方高处暗黑的轮廓,心中不由得一动。
前几日演练轻身功夫,自己就专门到得那石壁下确认过,那石壁洞口的高度,自己已经勉强跃起攀上了;而从来没有停止练习的内家功夫,这两年来也是小有进步,丹田之中有着稍显浅薄,却又连绵不断的内息——这两项条件都已经具备,而天机老人正好在这个时候出关,腾出了地方,她便是可以进洞寻宝了!
嗯,不是偷盗,只是寻回……
夜,漆黑一片,深沉如墨。
凌宇洛悄悄出屋,找来物事做了一支火把,只手举着,朝着那石洞行去。
到得石壁下方,观望一阵,便是倒退数步,借着那助跑之力,使出天机门轻身功夫中最著名的一招登云梯,提气跃起,几个旋身,便是到得那石洞下方,眼见还有一点差距,脚在壁上一蹬,手也是跟着一撑,略显狼狈,总算是翻身爬了上去。
站立稳妥之后,借着火光,定睛看去,只见前方是一处天然洞穴,经过后天的人工修砌和完善,平整了地面,除去了茅草,倒是有几分规整气派。
想着这些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心怦怦跳着,没有迟疑,三步并作两步,踏进洞去。
这处石洞,比起思过崖的石室,更加曲折深幽,一进去,便是有着令人发闷的气息袭来,想起那毒瘴的传闻,不敢小觑,赶紧凝神屏气,运起内功抵挡,同时脚步也是不停,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直往内室走去。
这里面的情景,却是有些出乎意料,没有想象之中光辉夺目的宝物,也没有堆积如山的武功秘籍,一张不算宽敞的石桌,上面孤零零放着一只长形木匣,看起来稀松平常,却不是她的那只可以发光的盒子。
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这个匣子大小也差不多,里面,装的就是她的桃木牌吗?
凌宇洛将手中火把往壁上找个缝隙一插,再转头回来,立在石桌前,一咬牙,一把抓起匣子,正待打开查实,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一个平稳的声音适时响起:“深更半夜,你在这里找什么东西?”
凌宇洛闻得那熟悉的声音,猛然转身过去,那洞口,冷眼伫立之人,不是师父天机老人,却又是谁?
“师父,我……”脑子里轰地一下,顿时呆住了,就算这两年来与师父相依为命,朝夕相处,深得他老人家的欢心,但是这回可不一样,被抓了现行,应该如何来解释这深夜到此的动机?
天机老人长叹一声,步了进来,道:“小洛,这两年多来,我一直在暗中观察,看你言行举止,想你当初上山拜师的目的,到今日,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吗?”
“师父……我……我……”凌宇洛捧着那木匣子,不敢拿走,又舍不得放下,嘴唇嚅嗫着,不知如何作答,面对那一步一步行来之人,心一横,便是跪了下去,叫着:“请师父责罚!”
“我责罚你作甚?这是你先人之物,你取走也好,算是物归原主……”天机老人随意一拂,便是将她的手臂轻轻托了起来,瞟了一眼她手中的匣子,叹道:“打开看吧,我这些年来,一直保存得极好,完整如新。”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似乎是什么地方没对,但是既然师父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再多想,将那木匣子端正放在石桌上,心怦怦跳着,小心翼翼打开了匣盖——
匣子里,躺着一截圆柱形的灰白色物事,中端还系有一段暗红绸带。
这个,不管是色泽还是质地,跟桃木牌实在相差太远了!
定睛细看,倒像是一个画轴……
“这,这是什么……”凌宇洛目光上移,望向天机老人。
“这不是你一心寻求的真相吗?关于你的身世,这就是线索,你打开看看……”
真是鸡同鸭讲,她何曾要寻求什么身世之谜,她要找的,只是她的桃木牌啊,可是,天机老人已经把画轴抽出来,递到她手里了,示意要她打开看,想到方才他说不会责罚她,既是如此,看看也没什么吧,师父如此珍藏的东西,说一点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如此想着,轻轻扯掉那绸带,握住两头,慢慢展了开来。
“哇,好美的女子!”一瞥之下,便是吸了口气,由衷赞叹。
那展开的画轴之上,画着一名宫装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明眸皓齿,顾盼生姿,虽是倚着一树淡粉芙蓉,但在那天生丽质的容光映照下,再是美丽的花儿,都是尽数失去了颜色,黯然无光。
凌宇洛啧啧称赞着,不经意转眼,却见天机老人目光微微一滞,在她与画像之间不住流转,那神情,颇为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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