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拿起奏折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复又放下。
没心思再看下去，抱着云翔朝凤仪宫去了。
今晚月色极好，皇宫笼上一层朦胧的面纱，让它看起来多了些温情。
南宫泽将云翔放在床上，自己借着月光，逛到梨园，梨花已经有了花苞。
两年了，凤仪宫已经有两年没有见到主人了，这里的梨花也有两年没有人把它们摘下来，风干做成梨花茶了。他曾经试过把这些梨花摘下来，可是总是没有办法像寻儿那般，把它们的花香依旧残留在上面，没了寻儿，就连梨花的味道都变了。
寻儿，这两年你是否又见到梨花？它们可还是以前那般的香那般的美？
突觉手上一凉。
低头一看。
原来是梨花苞上的晨露落下了。
“花儿，你可是也想她了？”
寂寥的嗓音回荡在梨园，空荡荡的。
没人回应他，晨风一过，晨露落了他一脸，一身。
伸手拭去时，才发觉这露水突然有了温度。
浅浅尝了尝，有些苦。
恍然间，他亦分不清脸上到底是泪还是晨露了。
月渐渐落下了，又是一夜过了。
袍子微润。
该回了。
一转身，梨树下那一点新芽，吸引住他的目光。
这里，是种着彼岸花。
它抽芽了？
南宫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种了两年，可是它都没有存活。
今年他本已不抱希望，它却活了。
泪瞬间迷了眼……
彼岸花，彼岸处，映万重，幽明路，花开叶落无双生，相念相思永不负……
寻儿，可是你要回来了……
风过，晨露落了一地……
惜君院里，楠妃依旧抚着琴，曲，还是那曲，人，还是那人。只不过弹曲的人心境不同而已，弹出来的曲子，竟不是从前那般的焦躁与复杂，今日的琴声多了些许欢快，听的出来，弹曲的人心情极为喜悦。
“君儿，真让人伤心，没想到你就要当皇后了，不知道当了皇后之后会不会把我这个‘哥哥’当做走狗给烹掉啊？”
洛锦今日倒没有去弄他的茶艺，懒懒地站在一旁，玩弄着那枝半开的桃花。
“你不是去做你的梅花笑了吗，怎么回来了，皇都的千金不合洛公子你的胃口？”
楠妃在洛锦面前从来都不会去伪装什么，因为没必要，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何必矫情。
“我不是舍不得君儿你吗，要不是你在，我早就离开这危险之地了，你不知道这些日躲宋溪躲得有多辛苦，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啊，君儿。”
洛锦晃晃自己有些酸软的脖子，脸上仍是那欠扁的笑容。
楠妃看了他一样，轻蔑的笑了声，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
“我早就说过，没人让你留下，是你自己愿意的现在来说这些有意思吗？”
“我真的很好奇你对南宫泽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他还是一点爱意都没有？”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我再告诉你一次，就算是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依然不会爱上他，他对我来说，只是一向世人证明我自己的工具，别的什么都不是。”
最后一个字和琴声一道落下，干净利落。
“君儿，这一生你就没有爱上过什么一个人吗？”
洛锦心微微一疼，南宫泽起码还是她愿意去费心思去利用的工具，而他什么都不是，充其量只是一个倒贴门送上去让她踩的踏脚石。
“爱过！我也该好好的谢谢他，若是没有他，我不会成为醉生梦死的醉姑娘，也就没机会救了皇帝，更没有机会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楠妃在洛锦身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好似说的并不是她的故事，那人也不是她爱过的人。
洛锦从未听她说过自己的身世，更没有想到她也曾爱上过一人。
“他现在人呢？”
“死了。”
楠妃一挑眉，让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得意。
洛锦直觉这人的死定和她有关系。
“怎么死的？”
楠妃搁下茶碗，无所事事的捋捋自己的衣袖。
“被人打死的。他的娘子，我的好姐姐，病了，他来醉生梦死找我，想让我借些银两给他，我说我没有，他不肯罢休一直在缠着我，老妈妈看不过去，就让下人教训他两下，谁知道他那么不禁打，没几下就一命呜呼了，我还想替他说说好话呢，哪知道就那么死了，这可怪不得我。呵呵……”
洛锦知道这个女人心狠，可是不知道她可以心狠到如此地步；她想置夏寻嫣于死地可以理解，因为她让她部署多年的心血落空了，她想置吟风于死地，他也认了，因为吟风知道了她不该知道的；可是，那人，是她爱过的人，她亦忍心让他在她面前被活活打死；她真不该为女儿身。
“怎么了？觉得我心狠了？洛锦，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良女子，谁敢负于我，我定会让他十倍乃至百倍千倍的还我！”
洛锦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快十年的相识了；初见她十七，芳华正茂，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容颜未变，可是心却变了，愈来愈狠了；这一刻他才发现他把自己高估了，他从来都不曾了解过她。
“君儿，我再问你一句，你那么对皇后，是因为皇后打乱了你的部署，还是，因为，南宫泽他背叛了你？”
楠妃掩唇哧哧地笑着。
“洛锦你发现了！没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南宫泽对我的不是爱，只是他的身份太过诱人，我不得不放低身段去委曲求全，我想若是他一辈子这样对我，就算我不爱或他不爱我也无所谓，至少在他心中我还是块宝；可是夏寻嫣的出现把这一切都打乱了，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这个女人绝对能够打动南宫泽的心；很快就证实了我的猜想，南宫泽为了她，来给我说抱歉，我从来不觉得道歉是有用的东西；他可以背叛我，那么我就可以毁了他在乎的东西，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只是没有料到，夏寻嫣的时运不佳，自己就跑到了冥夕山，掉下了悬崖，落得个尸骨无存。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有时候我也在想，不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我一直在等，等我的报应，可是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是还是没有报应吗？”
洛锦突然也就笑了，他猛然觉得好悲哀为他自己，也为楠妃。
“君儿，难道你不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后面还有一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吗？”
“呵呵，当然知道，反正都是‘恶报’，我何不多‘恶’一点呢。”
这些她早就不在乎了，横竖都讨不了好，她又何必去装什么贤淑圣人？
“洛大人，太医院刚刚派人来叫大人回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门外突然传来箬儿脆生生得嗓音。
楠妃好似没有没有听到，自顾自的喝着茶，洛锦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有些话，有些事，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变成了多说无益，何必再去开口。
“娘娘。”
箬儿福了福身子。
“他走了？”楠妃懒懒地伸伸腰。
“是。”
“箬儿，去抚琴吧，本宫突然想跳舞了。”
箬儿略有疑惑，楠妃从出了醉生梦死就没有再跳过舞了。
一曲声声慢缓缓流出，箬儿入宫前也是醉生梦死的人，哪里的没有不会弹不会舞？虽然比不上楠妃那么精通，可是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的。
抬手，下腰，旋身，白衣翻飞，眼波流传，舞尽世间繁华，舞尽人间沧桑。
楠妃的舞，犹如她的琴，引人入胜，不似人间所有，真不知那样狠决之人，是如何把这舞演绎的如此完美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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