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娄先生你好

闫解成回过神来，茅先生还在电话那头等着呢。

他想了想，还是直说了，毕竟面对自己先生没啥不能说的。

"先生，我没有对象。"

"没对象？"

茅先生那头，声音听着倒是来了精神。

"那正好。"

闫解成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对劲啊。

果不其然，先生这是话里有话。

"昨天，工业部那边二把手，跟我递了个话。"

"工业部？"

闫解成一愣。

好家伙，自己啥时候和工业部扯上关系了。那火箭炉的功劳，不是给自己了吗，都给了那么大一个山头了。怎么这搞对象的事，还能跟工业部扯上？

"那位同志说，他那边有个合适的女孩子，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闫解成没吭声。

他头疼。

这算怎么回事？写书评级别，他都能理解。可这说对象，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先生，是哪家的姑娘？"

"具体的我也没细问啊。"

茅先生说。

"人家只说，姑娘家条件不错，人也本分。想着你俩岁数相当，能说到一块儿去，就托我来问问你。"

岁数相当？

闫解成心里头，打了个问号。这女孩子的家里，还是跟工业口沾边的？

"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茅先生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

"小闫，你要是不愿意，就当去认个朋友，喝杯茶，也不碍什么事。"

他有心回绝。

可这话是茅先生亲自跟他说的。

先生能开这个口，说明人家都求到先生头上了。先生既然应了，他要是一口回绝，那不是打先生的脸么？

"先生，那我见见吧。"

他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

见归见，成不成，那还得另说。

"好。"

茅先生那头，听着像是松了口气。

"那要是方便，今天下午三点，地方在莫斯科餐厅。我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

"老莫？"

闫解成眉头一挑。

老莫？

这么小资的地方？

也是现在四九城里头消费水平最高的地方之一。一顿饭，顶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

能在那儿定相亲，这女孩子的家里，来头怕是不小。

他心里头，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

这年头，能出入老莫的，除了那些个干部，就是些开明绅士、资本家的家属。

工人阶级哪有闲钱去那儿？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咋办？

"成，先生，我下午过去。"

"那我跟那边说一声。"

茅先生又叮嘱了一句。

"见归见，你也别端着。年轻人嘛，多聊聊，处不处的到时候再说。"

"知道了，先生。"

闫解成挂了电话，又站了一会儿。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想了。

他回西屋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也梳了梳。镜子里照照，精神头还行。

这回去老莫，不能太寒碜。

人家定那么个地方，他穿一身补丁的衣服过去，丢的是茅先生的脸。

收拾利索，他锁了门。

临走他还把屋里归置了归置。

书桌上那摞稿纸，也压好了。回头要是回来得晚，也不至于乱。

这回没骑自行车。

六郎庄离城里不近，骑车过去得一个多钟头，到了还得出一身汗。

他干脆坐了公交。

公交上人挤人。他抓着扶手，随着车子晃晃悠悠，心里头还是犯嘀咕。

工业部的人保媒？

他上辈子加这辈子，跟工业口的交道，也就那个火箭炉。那还是他随手鼓捣出来，图纸一交就完事的。

怎么这说亲，还能绕到工业部头上？

除非那女孩子的家里，跟工业口有什么牵扯。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外头一茬一茬往后倒的树和房子。

今天这一趟，他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可就是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别的不说，就茅先生那口气。他老人家，平时哪管这些个家长里短？

能亲自给他打电话张罗相亲，这里头八成是有推不掉的人情。

能让茅先生都推不掉的人情，那来头，就更得掂量掂量了。

他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名堂来。

到了地儿，他下车一看表。

两点五十。

他抬眼一瞧，前头就是老莫。

这个楼盖的，高大气派。门口站着服务员，进出的人，穿得都整齐。

这地方，他上辈子是知道的。可这辈子来这里还是头一回。

他整了整衣领，走上前去。

"您好，我姓闫，闫解成。茅先生约的。"

服务员翻了翻本子，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闫先生，您这边请。包房给您留好了。"

闫解成跟着往里走。

老莫里头，是真的讲究。

地板锃亮，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画，头顶吊着灯。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奶油味儿。

服务员把他领到二楼的一间包房门口，推开门。

"闫同志，请。"

闫解成迈步进去。

一抬眼。

他差点一句国骂，当场就蹦出来。

包房里头，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身中式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

一个二十岁的姑娘，烫着卷发，穿条时兴的裙子，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俩人他认识。

可以说太认识了。

娄半城。

和他闺女，娄晓娥。

闫解成站在门口，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阴魂不散。

真他妈阴魂不散。

他这两年半，躲娄晓娥跟躲瘟神似的。就是怕沾上这层关系。

上辈子看剧，他就知道这娄家是什么光景。这辈子他一门心思绕着走。

结果倒好，绕了一大圈，绕到老莫来相亲，对面坐的还是娄晓娥。

他在门口，只顿了一瞬。

心里头那点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工业部那个二把手，到底安的什么心？给他介绍谁不好，偏偏介绍个资本家的闺女？

可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娄半城是谁？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资本家。

厂子铺子，公私合营了，可家底还在，人脉还在。工业部那些个管厂子的人，跟娄家能没点往来？

他娄半城想找他，托人托到工业部，工业部抹不开面子，又递到茅先生跟前。

绕来绕去，这根线就系到他闫解成脖子上了。

想明白这一层，他心里头越发堵得慌。

这是拿他当什么了？

可堵归堵，来都来了。人家求到茅先生头上，他现在扭头就走，打的不是娄家的脸，是茅先生的脸。

先生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把那口气咽了下去，脸上挂起了笑。

"娄先生，娄小姐，你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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