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东方完稿
打那以后,相亲这事儿就再没了下文。
闫解成估摸着是茅先生插手了。
工业部那个二把手,还有娄家,多半是得了信儿,知道这门亲事成不了,也就知趣地收了手。
没人再来烦他。电话也没再响过。
闫解成这心里头,总算是彻底放松了。
说实在的,他这人最怕的就是这些弯弯绕。和娄家腐女吃的一顿饭下来,比写一万字还累。
往后能躲着点就躲着点。
这期间,他也没闲着,专程去看了看李大爷和小刘。坐在坟前,跟他们念叨了念叨近况。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稳定。
一旦没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缠着,他立马回到了正常的咸鱼生活状态。
陈素娥还是隔三差五地过来,帮着做饭、拾掇菜园子。
王铁军隔几天,就蹬着三轮车,去邮局拉一车读者来信回来。
刘妈和刘小妹,也都各忙各的,日子都走上了正轨。
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起来,先在院子里打一趟拳。
一趟拳下来,浑身的骨头节都松开了,整个人精神得跟什么似的。
打完拳,天也就大亮了。他就着凉水洗把脸,再啃两个窝头喝碗棒子面糊糊,然后钻进东屋书房开始看书。
茅先生给布置的那三百部书单是一定要看完的。
那书单,厚厚一摞,都是些传了几辈子的老书。搁旁人眼里枯燥得很,一部都未必啃得下去。可闫解成不一样。
他上辈子就是文学博士。这些书他大多都看过。
这辈子,他又添了一样本事:过目不忘。
书看一遍,就印在脑子里了。再加上他现在是真能静下心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品读。
这么一来,他那点文学修养就跟地里的庄稼似的,一天一个样地蹭蹭的往上长。
他自己都能觉出来,这书读得越多心里头就越透亮。以前想不明白的现在通了;以前写不出来的现在能写了。
有时候,他读着读着会突然拍一下大腿,喊一声妙。那滋味,就跟忽然打通了某个关节是一样的。
写书,也能扎下心来了。
《东方》这本书,他就是这么一天一天写出来的。
这回,他学乖了。一天写几个钟头,累了就歇着,绝不硬撑。
写累了,他就到院子里走走,侍弄侍弄那点菜。
就这么着,到九月下旬的时候,《东方》也写完了。
几十万字,整整齐齐码在书桌上。打字机敲了这些日子,总算把这书给敲全了。
可他没急着交上去。
因为他想借这个由头,出去采风。
写《东方》的时候,他心里头,一直憋着个念头:这书写的是抗美援朝,写的是东北、鸭绿江那些个地方。
他闫解成,光靠上辈子的记忆写,终究是隔着一层。
得亲自去走走看看,找那些个打过仗的老兵唠唠嗑,这书才能写出血肉来。
所以,他故意把《东方》压着没交。就等着用"采风"这个名头,名正言顺地往外跑一趟。
这是他的想法。
组织上,对作家采风向来是支持的。路费、食宿,全报销。他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他盘算着,等进了十月,天气凉快些,就动身。
先去东北,去鸭绿江,一路上,找那些个老兵好好唠唠。
九月底的一天,闫解成照例在书房里看书,看得入神的时候。忽然,院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吆喝。
"闫解成同志,有信。"
闫解成应了一声,放下书,出门去接。
邮递员把信递过来,又急着去送下一家。
闫解成拿着信回了书房。到书房以后,这才看清,信是从云南寄来的。
他拆开一看,落款是刘茂林。
闫解成想了一下,这回来也有几个月了,和老刘也一直没啥联系,不知道写信过来干啥?
他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没念过几年书的人写的。可一笔一划,写的特别认真。
信里头,先是几句简单的寒暄。问他身体好不好,写书顺不顺,家里人都怎么样。
寒暄过后,话锋一转,刘茂林就切入了正题。
他说,自己这些日子,林场里让他带徒弟。他带是带了,可越带,越觉得憋屈。
为啥?
因为好些个东西,他心里头门儿清。斧子怎么下,力道怎么使,树往哪边倒,在闫解成当初的指导下,他闭着眼,都能摸得准准的。可一让他说出来,教给徒弟,他就卡了壳。
那些个经验,就跟茶壶里煮饺子似的,倒不出来。
眼瞅着那些个学徒,一茬一茬地学得费劲,他这心里头急。
可越急,越说不出来。说出来的东西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成个章法。
他就寻思着,能不能劳烦闫解成,把他这些个伐木的经验,整理整理,写成一本书?
要是能写成,那这书就能代代传下去。往后那些个学徒再学伐木,就不至于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了。
信的末尾,刘茂林说,他也不懂这些个,就是问问。要是闫解成忙,就当他没提。
闫解成放下信,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眼前,好像又看见了刘茂林那老头儿。黑瘦黑瘦的,一双大手,满是老茧。抡起斧子来,虎虎生风,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三下五除二,就能给放倒了。
写本伐木的书?
这倒是个新鲜的想法。
他得承认,刘茂林这提议有几分道理,他自己对伐木这事的理解是真不浅。
毕竟,他是八级工,实打实的八级工。
这八级工,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评上的。伐木这门手艺,从看树、下斧,到砍倒、归堆,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他闫解成,样样都拿得起来样样都使得精。
这底子,是当初学农的时候,一斧子一斧子,实打实练出来的。
闫解成可以自豪地说,自己是伐木工里写小说最好的,写小说里伐木最厉害的。
就说看树吧。一棵树,长没长成材,树龄多大,木质是硬是软,从哪边下斧最省力,砍倒了往哪边倒最安全,这里头学问大了。
外行人看,砍树嘛,抡起斧子就砍,谁不会?
可真上了手才知道,这里头的道道深得很。
下斧的角度偏一点,力道差一点,那树就未必能按你想的方向倒。
要是倒了砸着人,那可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
他要是愿意,光凭脑子里这些个东西,就能写出厚厚一本。
再加上他又是写书的。这整理、总结、落笔成文的活儿,正是他的本行。
要是把这两样凑一块儿,写一本伐木的教材出来,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难事。
可问题不在这儿。
问题是,这书,该不该写?
(https://www.biqudv.cc/41455_41455846/53894502.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