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人间烟火
齐砚这一觉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揉了揉太阳穴，按下了床铃。
床铃的位置很用心，就在他手边，几乎不用伸手，抬手就能碰到。
没几分钟就涌进了一屋子的人。
“小齐老板，瞎子我可想死你了。”
齐砚看着瞬间就到自己面前的那张大脸，偏过头，伸手拍开他的脸，“离远点。”
黑瞎子捂住胸口，一脸受伤的表情连退三步：“小齐老板，太伤人心了，亏的瞎子还风餐露宿跑了半个多月给你找药。”
刚说完，解雨臣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过来。
那味道直冲天灵盖，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麻，靠在床头的齐砚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瞎子找来的，能治你身上的反噬。”解雨臣做事向来周全，不仅请了专家会诊，同时也让黑瞎子去找能医治反噬的方子。
黑瞎子把药往前一递，“喝上一个月，保证你又能活蹦乱跳的。”
齐砚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十分抗拒，他转向解雨臣，眼神异常真诚，“小花哥哥，我能不喝吗？”
解雨臣微笑：“乖，听话。”
趴在床另一侧的霍秀秀捂嘴笑：“原来小齐哥哥怕苦啊。”
“别让秀秀笑话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又被那药味呛得轻咳一声，认命般地伸出手，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差点吐出来。
几乎同时，一块酸甜的东西塞进他嘴里，驱散了部分苦涩。
吳邪手里的油纸包着一堆干果蜜饯，“再吃几个压一压。”
齐砚又吃了两块，喝了一大杯水才压下去那中药冲天的苦味。
想到这药要喝一个月，还不如直接让他死了。
胖子见齐砚药也喝了，人也精神了，高兴地当即表示要做一顿大餐，给齐砚好好补一补，人吃五谷杂粮，每天输那破营养液叫什么事。
胖子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其实他早几天前就买了一大袋子食材放在了冰箱里，如今终于能做上了。
齐砚起来去卫生间清洗，吳邪再三叮嘱，伤口千万别沾水，还问要不要帮忙。
“我手又没伤。”
卫生间里，齐砚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尾泛着病态的薄红，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没入衣领，脖子上的瘀痕也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他吐了口浊气，拨开淋浴开关，脱掉身上的衣服，几处比较深的伤口还缠着纱布，抬手碰了碰，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能恢复到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哗啦啦的水声，也隔不断门外胖子哼着小调切菜的声音，吳邪和黑瞎子吵吵嚷嚷地争辩着什么，甚至不服气的让张启灵评理，解雨臣在温声劝架，霍秀秀笑嘻嘻地拱火。
他听着听着，低低笑了声，本想快速在水下冲个澡，又想起来吳邪的叮嘱，啧了一声，关掉淋浴，拿湿毛巾在将身上擦拭了几遍，避开了伤处。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他眉眼间残留的些许病气。
吵闹声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模糊，但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
他慢慢擦完最后一下，把毛巾搭上架子，扯过一旁干净的衣物，慢条斯理地套上。
刚开门出去，黑瞎子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吊儿郎当地道：“病美人出浴了？”
齐砚一顿，冷嗖嗖地给了他一眼刀，“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黑瞎子笑地更加欠揍：“实话嘛，我们老板现在这样，走出去不知道要惹多少人心疼呢。”
霍秀秀举着手机连着拍了好几张，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真是清水出芙蓉，病弱惹人怜，果然好看的人生病了也别有一番风味。”
齐砚走过来，伸手挡住她的镜头，“再拍收钱。”
“小气。”霍秀秀遗憾地收回了手机，低头翻了翻相册，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这几张也够了。
她要发给她的小姐妹，肯定能大赚一笔。
吳邪压根不放心他：“伤口没沾水吧？”
齐砚坐到沙发上，摊开双臂，懒懒地靠了上去：“没沾，不信你检查检查。”
吳邪不自在地别过头，清了清嗓子，道“信你。”
没一会，几盘菜就上了桌，胖子最后端过来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瓷砂锅：“来来来，尝尝胖爷的十全大补菌菇鸡汤。”
砂锅一上桌，浓郁鲜香的蒸汽便弥漫开来，冲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味，锅里汤水翻滚着，里面各式菌菇和肥嫩的鸡块，枸杞红枣飘在汤上，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胖子先给齐砚盛了满满一碗，特意多捞了几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和滋补的菌菇，“小心烫，多喝点汤补一补，瞧着都瘦了。”
齐砚低下头，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鲜醇甘美，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了胃里。
这顿饭吃得热闹非凡，胖子手艺确实没得说，鸡汤被喝得一滴不剩，其他几道菜也被扫荡一空。
齐砚虽然胃口还没完全恢复，但在这种氛围下，也吃了不少，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饭后，几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沙发上，满足地不想动弹。
黑瞎子摸着肚子，喟叹一声：“胖子不去开一个餐馆可惜了。”
胖子剔着牙：“想得美，胖爷我这手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得看心情才露两手。”
齐砚懒洋洋地窝回沙发里，看着一直安静但也吃了不少的张启灵问：“小哥身体怎么样？”
张启灵抬眸，视线落在齐砚还带着些许病气的脸上，停留片刻，才道：“无碍。”
吳邪在旁边道：“他不记得了。”
齐砚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了然，他早就看出来了，张启灵偶尔流露出的陌生眼神，他对周围环境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人没事就好，记忆可以慢慢找。”
虽是这样说，其实他并不赞同，一次次失去记忆，又一次次踏上寻找的旅途，这样的循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每当找到一些碎片，又要面临再次失去的可能，这样的追寻，真的值得吗？
或许他永远无法真正体会那种对过往一无所知的茫然，想要迫切找到自己和世界的联系的渴望。
但既然如此，他尊重张启灵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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