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你在躲我
在山中又是湖边,喝着米酒,吹着晚风,舒服得教人浑身松散。
许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瑶族女孩都爱跳舞,吃饭的时候,云彩给他们跳舞,转着圈,踢着腿,胖子也跟着手舞足蹈,但他完全像是跳大神,齐砚和吳邪笑的人仰马翻的。
最后实在笑不动了,跳不动了,胖子才消停下来。
齐砚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坐在石头上的张启灵,他并没有一点放松的表情,他的存在感很低,如果不刻意去寻,根本发现不了他。
胖子又开了一罐米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也递给张启灵一碗。
张启灵默默接过,放在一边,胖子道:“一起乐呵乐呵,喝点。”
张启灵摇头,继续望向远处的黑暗。
齐砚端起自己那碗,轻轻碰了碰张启灵放在一旁的碗:“赏个脸,”他笑着,声音不高,“喝一口呗。”
张启灵缓缓转过头,抬起眼看向齐砚,漆黑的眼底映着跳动的篝火与他笑盈盈的眼睛。
他静默了几秒,修长的手指端起了那只被轻轻碰过的酒碗,仰头,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只是一口,他便将碗重新放下,目光又投向了夜色。
齐砚仰头一饮而尽,边摇头边放下了酒碗。
胖子又开始讲脑筋急转弯,他的脑回路与众不同,齐砚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听到答案,简直哭笑不得。
张启灵在他们笑成一团的时候,默默站了起来,往湖边走,然后坐在篝火勉强能照到的地方。
云彩眼神里有一丝惶恐:“他是不是嫌我们太吵了。”
胖子叹了口气,吸了一口烟:“没事,别理他。”
吳邪刚想站起来,就见云彩已经朝张启灵走了过去。
他又坐了回来,对胖子道:“你失恋了,节哀顺变。”
胖子看着远处的那两道不远不近的身影,嘬了一口烟:“乌鸦笑猪黑,搞得像你恋过似的。”
被胖子无意戳中心事,吳邪喉头一哽,仰头喝完一大碗米酒,瞄了一眼靠在石头上,正懒散吹着晚风的齐砚,随即也站起身,默不作声地走向湖边另一处空旷的湖滩。
胖子瞅着吳邪显得有些孤零零的背影,嘟囔:“天真这两天安静过头了,大姨夫来了?”
齐砚用草茎绕着手指的动作一顿:“也许吧。”
吳邪坐在湖边,想着他苦逼的暗恋生活,心里装着一个人,不敢说,不敢碰,还不如胖子。
湖水倒映着碎月,微微摇晃,像他此刻静不下来又无法安放的心事,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他知道是谁,没有回头。
齐砚在他身边随意坐下,学他的样子看向湖心:“你在躲我?”
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吳邪心里一紧,侧过脸看他,月光下那人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模糊的银边,眼睛却异常蛊惑,他喉结滚动,那点心思差点脱口而出。
忽然听到齐砚开口:“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吳邪被噎了一下,扭过头,我想上你,算吗?
如果他说了,大概不出十分钟就会被打进ICU吧。
不对,从这到最近的县医院至少得三天,就算胖子和小哥拼了命赶路,也得两天,自己恐怕半路就不治身亡,凉透了。
他张了张嘴,万千句滚烫的话冲到嘴边,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没有。”
“那为什么躲我?”
吳邪答不上来,他摸索口袋,掏出一根烟叼在唇间,摸出打火机,“嚓”了两声,火石摩擦,却只有零星火星,没燃,大概是没气了。
正想将烟取下,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吳邪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滚过喉咙,勉强压下了心底翻腾的躁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有一个朋友。”
齐砚颔首,没有催促,很有耐心地等待下文。
“他喜欢上了他的兄弟。”吳邪吐出烟雾,让那句在心里滚了千百遍的话终于借着拙劣的伪装说了出来。
齐砚了然,我知道你喜欢小哥,不动声色,顺着问:“那你……你朋友是遇到什么困扰了吗?”
吳邪低下头,烟雾迷了眼睛,声音有些发涩:“那人不喜欢他,他也不敢去表白,怕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连最后一点靠近的机会都会失去。”
齐砚偏过头,看着吳邪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看来他爱的深沉啊。
他在心底暗叹一声,试图开解自家钻牛角尖的发小,“喜欢这件事,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感情这事,要么豁出去,要么彻底憋着,怕的是不上不下,自己难受,还觉得对不住兄弟情分。”
吳邪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
齐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有一点,你朋友得想明白,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只要还能待在那个人身边,像现在这样,就心满意足?还是说,他其实想要一个结果,哪怕这个结果可能很糟糕,也认了?”
吳邪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最后一口烟吸尽,把烟蒂摁在湿润的泥土里:“他大概,是贪心不足吧。”
齐砚叹了一声,“但是,不管选哪条路,都得你自己……你朋友自己扛。”
“一辈子就这么长,别总跟自己过不去。”齐砚劝解道。
吳邪望着湖面被晚风吹碎的月光,许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见吳邪似乎听进去了,齐砚才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看向缀满星子的夜空,“这世道,能这么真地去喜欢一个人,是福气,也是劫数。”
爱人是一种能力,他已经没有了这种的能力。
其实他挺羡慕吳邪的。
“所以,”话题又被他绕了回来,“你躲我干什么?”
吳邪幽幽道:“我怕你看出来。”
齐砚:“………”
你有病吧!你不怕正主看出来,反倒怕我看出来!
齐砚觉得吳邪简直不可理喻,气笑了,撑着膝盖起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拽住。
吳邪没看他,依旧盯着湖面,手指却收得有些紧:“再陪我坐会儿。”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哗啦,哗啦,规律而绵长,盖过了远处依稀的喧闹。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拉得很长,静默地交织在一起。
吳邪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不知道齐砚在想什么,他的心思很难猜。
他终究是个懦夫,承受不了说出口的后果。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他和阿砚,还有小花,他们三人一起长大,他们才是真正同舟共济,肝胆相照,休戚与共,不离不弃,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啊呸,不是。
反正他们有着最亲密的羁绊,外面的花花草草,再惊艳,又怎么能比得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吳邪就这么想着,一点一点又把自己哄好了。
夜还很长,风依旧温柔,酒意微醺,至少此刻,他还能坐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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