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落差
第二天一早，田晓蔓被饿醒了。
昨晚那碗面条早就消化了，肚子里空空的，胃有点不舒服。她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比平时晚起了半个小时。
婆婆没叫她。
她洗漱完出来，厨房里冷锅冷灶。灶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粥，没有鸡蛋，没有小菜，连口热水都没有。
田晓蔓愣了一下，以为婆婆还没起床。她走到婆婆房间门口，门开着，人已经出去了。
她又走回厨房，翻了翻冰箱。里面有剩的半碗米饭，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她把米饭热了热，就着咸菜随便扒了几口，胃里还是不舒服，但好歹不饿了。
去公司的路上，她给吴建明发消息：“你妈今天没做早饭。”
吴建明回：“可能不舒服吧。”
田晓蔓看着这条消息，没再回。
中午，她在公司食堂吃的饭。平时婆婆都会给她带饭，今天没有。她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菜是大锅菜，油大味重，她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同事小刘坐过来，看了一眼她的餐盘：“你怎么吃食堂了？你婆婆不是每天给你带饭吗？”
“今天没带。”
“是不是有事耽误了？”
“可能吧。”田晓蔓笑了笑，没多说。
下午她提前下了班，坐公交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买点菜，想了想还是没买。婆婆在家，应该会做晚饭吧。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没人。
厨房里有动静，田晓蔓走过去，婆婆正在做饭。
但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婆婆做饭，灶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炖的炖、炒的炒，起码三四个菜。今天灶台上只有一把小白菜、一块豆腐、几个青椒。
没有鱼，没有肉，没有汤。
婆婆看见她进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田晓蔓应了一声，站在旁边看了看，“妈，今晚吃什么？”
“白菜豆腐，炒个青椒。”
田晓蔓愣了一下：“就这两个菜？”
“两个菜不够？”婆婆头都没抬，“以前我们一家五六口人，也就两个菜。现在人少了，两个菜够了。”
田晓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转身回了房间，换了家居服，躺床上歇了一会儿。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田晓蔓看了一眼。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盘青椒炒豆腐，一锅白米饭。
她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白菜。味道一般，盐放多了，有点咸。
婆婆坐在对面吃，吃得很快，吃完了就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也没说让田晓蔓慢慢吃，也没问够不够。
田晓蔓一个人把剩下的菜吃完了。
吃完饭，她习惯性地站起来收拾碗筷。以前婆婆会抢过去不让她洗，今天婆婆坐在椅子上没动，拿起手机看。
田晓蔓端着碗进了厨房，把锅碗瓢盆都洗了。
洗完碗出来，婆婆已经回房间了。
屋里的灯关着，黑漆漆的。
田晓蔓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接下来几天，情况越来越明显。
婆婆不再早起做早饭了。田晓蔓每天早上自己弄点吃的，有时候煮个鸡蛋，有时候冲杯牛奶，有时候干脆饿着去公司。
中午的饭盒也不给带了。她要么吃食堂，要么在外面买，一顿饭花十几二十块，比以前贵了不少。
晚饭越来越简单。一个素菜、一个半荤半素，有时候连个鸡蛋都没有。以前那些鸡汤、排骨汤、鱼汤，一样都见不着了。
有一次田晓蔓实在馋了，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鲫鱼，想炖汤喝。婆婆看见了，脸色不太好看。
“买鱼干嘛？”
“想喝鱼汤。”
“冰箱里不是有菜吗？先吃冰箱里的，别浪费钱。”
田晓蔓没说话，把鱼放进冰箱，没炖。
那条鱼在冰箱里放了三天，最后婆婆自己拿出来红烧了，一家人吃的。
家务也开始往田晓蔓身上压。
以前婆婆什么都不让她干，现在什么都不干反而成了错。
第一天，婆婆说：“晓蔓，地该拖了，我腰不好，你拖一下。”
田晓蔓没说什么，拿起拖把把地拖了。怀孕四个月，弯腰拖地的时候腰酸得厉害，拖完整个屋子，她扶着腰在凳子上坐了半天。
第二天，婆婆又说：“衣服攒了一堆了，你洗了吧。洗衣机有，你晾一下就行。”
田晓蔓把衣服洗了，晾了。晾衣服的时候要踮脚，晾了三四件就喘气了，歇了一会儿才晾完。
第三天，婆婆没说话，但早饭没做，午饭没带，晚饭依然是两个素菜。
田晓蔓洗完碗，坐在厨房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没掉下来。
她给吴建明发消息：“你妈现在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让我干。”
吴建明回：“你别干啊，你是孕妇，不能累着。”
“我不干谁干？你妈不做饭，我不做全家饿着？”
“等我回来我做。”
田晓蔓没回。
她知道吴建明嘴上说得好听，等他回来做饭，他那加班加到八九点，等他做饭，她早饿死了。
周末，二姐回娘家。
田晓蔓以为二姐会帮忙说几句，毕竟她自己也是女人，也生过孩子。但二姐看见她在拖地，只是说了一句：“晓蔓，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别太累了。”
然后就进屋跟婆婆聊天去了。
田晓蔓听见她们在屋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偶尔能听见几个字——“丫头”“不值当”“费那个心”。
她继续拖地，假装没听见。
晚上，吴建明难得准时回来一次。
他看见晚饭只有两个菜，问了一句：“妈，今天怎么没做汤？”
婆婆板着脸说：“买菜不要钱啊？天天喝汤，喝得起吗？”
吴建明看了田晓蔓一眼，田晓蔓低着头吃饭，没接话。
“妈，晓蔓怀孕了，营养得跟上——”
“我跟不上？”婆婆打断他，“我一个人伺候她三四个月了，你还要怎么样？她就那么金贵？我以前怀你们的时候，下地干活干到生，也没人伺候我。”
吴建明不说话了。
田晓蔓放下筷子，回了房间。
她坐在床边，摸着肚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不敢哭出声，怕婆婆听见，怕吴建明听见，怕任何人听见。
她只能咬着嘴唇，让眼泪无声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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