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上交工资卡
婆婆盯上工资卡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从田晓蔓辞职那天起，她就在琢磨这事。
起因是田晓蔓买了一条鱼。
对，就是那条二十五块钱的鱼。
婆婆在厨房里跟吴建明念叨了一整个晚上，田晓蔓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你媳妇今天又花了五十多，鱼、虾、青菜，五十多块啊。你知道五十多块够咱家吃几天吗？”
吴建明没吭声。
“她现在不上班了，一分钱不挣，花钱还这么大手大脚。你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够她花几天？”
“妈，她就买点吃的，又不是买衣服买包。”
“买吃的不是钱？吃的吃进肚子里就没了，比买衣服还浪费。买衣服至少还能穿几年，吃的一顿就没了。”
吴建明又不吭声了。
“我跟你说，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手里有点钱就乱花。你工资卡放她那儿，我不放心。”
吴建明终于开口了：“妈，工资卡是晓蔓管着的，我不好要回来。”
“有什么不好要的？你是男人，家里挣钱的是你，工资卡凭什么给她管？”
“结婚的时候就说了，工资卡归她管。”
“结婚的时候说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不工作了，在家闲着，钱到了她手里，有多少花多少。你不为以后想想？孩子生下来不要钱？”
吴建明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吧。”
“想什么想？你听妈的，把卡拿回来，妈替你们存着。妈又不花你们的，等你们需要用钱的时候，妈再给你们。”
吴建明没再说话。
田晓蔓坐在房间里，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攥紧了被子。
工资卡要交出去？那是她最后的保障了。虽然卡里钱不多，但那是她跟吴建明共同的积蓄，是她规划买房、规划未来的底气。要是给了婆婆，那就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等吴建明回房间，想问个清楚。
但吴建明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脱了衣服就睡了。
田晓蔓看着他后脑勺，想问又没问。
第二天，婆婆没再提工资卡的事。田晓蔓以为她放弃了，心里松了口气。
但第三天，婆婆又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委屈的、让人听了心里发堵的哭。
田晓蔓在房间里，听见婆婆在堂屋里哭，声音不大，但一下一下的，像锤子砸在心上。
“我这一辈子，图什么？就图个儿子养老，就图个孙子。现在儿子结婚了，媳妇不把我当人，我想帮他们存点钱，都不让我管……”
田晓蔓推开门，看见婆婆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吴建明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妈，您别哭了。”
“我不哭，我有什么好哭的？”婆婆擦了擦眼泪，“我就是心疼你们。你们年轻人不知道节约，以后日子怎么过？我活不了几年了，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我不管了。”
说着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吴建明追上去：“妈，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这是你们的家，你们说了算。我一个老太婆，多嘴多舌的，招人嫌。”
婆婆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吴建明站在门口，搓了搓脸。
他转过身，看见田晓蔓站在走廊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
吴建明走过来，拉着她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晓蔓，我跟你说个事。”
田晓蔓心里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说。”
“我妈想把工资卡拿去保管。”
田晓蔓没说话。
“她说咱们花钱没计划，怕以后孩子出生了钱不够用。”
“所以呢？”
“所以我想着，要不先把卡给她？”吴建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恳求，“她就是想帮咱们存着，不是要花咱们的。”
田晓蔓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信她只是帮咱们存着？”
吴建明愣了愣：“她是我妈，还能骗我不成？”
田晓蔓深吸一口气。
“建明，我不是不相信你妈。但是工资卡是我们的，是我们小家庭的钱。给她管，以后我们用钱的时候怎么办？”
“用钱的时候跟她要就行了。”
“跟她要？”田晓蔓笑了，苦笑，“你觉得她会痛快给吗？”
吴建明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还能不给我们？”
田晓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
她换了个方式。
“建明，这样行不行？卡还是放我这儿，但是每个月的开销我跟妈商量着来，她说什么我买什么，不乱花。”
吴建明犹豫了。
“我跟她说说看。”
他出去了。
田晓蔓听见他又进了婆婆房间。然后听见婆婆的声音，又哭又喊的。
“我就知道，你媳妇信不过我！”
“妈，不是信不过——”
“那就是我多管闲事了？我好心好意帮你们，你们不领情？”
“妈——”
“行了，别说了。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以后没钱了别找我，找我也没用。”
又是一阵哭声。
然后是吴建明的声音，很轻，很低。
“妈，您别哭了，我跟她说。”
田晓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往下沉了一下。
过了大概十分钟，吴建明回来了。
他关上门，站在门口，没看她。“晓蔓，把卡给我吧。”
田晓蔓看着他。“你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她一个人在家，我们不给她点信任，她会觉得我们在防着她。”
“所以你就把卡给她？”
“不是给，是让她保管。”
“有什么区别？”
吴建明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田晓蔓躲开了。
“晓蔓，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天天哭天天闹，这日子怎么过？你就当为了家里安宁，忍一忍，行不行？”
田晓蔓看着他的脸。
这个男人，她嫁了不到半年。
“行。”她说。
吴建明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有用吗？”田晓蔓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很平，“你都已经答应她了，我说不同意，你还能去跟她说不给？”
吴建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卡在抽屉里，你自己拿吧。”
吴建明拉开抽屉，拿出那张银行卡，看了看，揣进兜里。
“晓蔓，谢谢你。”
田晓蔓没说话。
他出去了。
她听见他走进婆婆的房间，听见婆婆说“这就对了”，听见婆婆笑了一声。
然后一切安静了。
田晓蔓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空了的抽屉。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她的身份证、结婚证、一本存折。存折是她自己的，婚前存的，三万块，建明不知道。
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本存折。
三万块。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吴建明回来了，躺在她旁边。
“晓蔓，你别不高兴了。钱放在妈那儿，跟放在你这儿一样。”
田晓蔓没说话。
“你要是需要用钱，跟妈说就是了。”
田晓蔓还是没说话。
吴建明叹了口气，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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