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颠倒黑白
这天上午，王姨在巷口撞见婆婆提着一袋菜慢慢往家走。
“吴家嫂子，买菜回来了？”王姨随口打招呼。
婆婆立马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摆出一脸疲惫无奈的样子。
“是啊，可不我买嘛。家里总得有人做饭。你看我那儿媳妇，身子娇贵得很，怀个孕什么活都干不了，我不操心谁操心。”
王姨当场愣了一下。
她清清楚楚记得，就在昨天，七个月身孕的田晓蔓，一个人去菜市场，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菜，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扶着腰喘口气，看着格外辛苦。
王姨心里门儿清，嘴上没拆穿她。
婆婆见她不说话，越说越来劲，继续卖惨。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法说。我们那辈人，怀孕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一直忙到生孩子。她倒好，稍微动一动就喊累喊疼，天天躺着休息。我这一把年纪，天天伺候她吃喝，忙前忙后，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说完，婆婆故作疲惫地摇摇头，拎着菜慢悠悠回了家。
王姨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刘婶从家里出来，看见她脸色不对，随口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王姨把刚才婆婆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刘婶听完当场气笑了。
“她可真会装好人！我前两天还亲眼看见，晓蔓挺着大肚子蹲在院子里洗衣服，这也叫儿媳什么都干不了？”
“可不是嘛。”王姨连连摇头，“自从查出怀的是女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变脸。在家苛待儿媳就算了，还跑到外面颠倒黑白、卖惨博同情，往晓蔓身上泼脏水。”
“这姑娘太可怜了，远嫁过来无依无靠，受了委屈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两人忍不住替田晓蔓惋惜感慨了几句，各自散开回家。
可婆婆的演戏，从来不止对着邻居。
到了周末，家里的表姑来串门。
婆婆立马热情招待，又是端水果又是泡茶，忙活得格外勤快。两人坐在堂屋闲聊，视线刚好能看见厨房里忙碌的田晓蔓。
表姑看了一眼忙碌的身影，压低声音问：“你家儿媳妇，平时对你还行吧？”
婆婆当即叹了长气，满脸为难，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怎么说呢，人不坏，就是太年轻不懂事，不太贴心。”
“怎么回事？”表姑好奇追问。
“你不是外人我才敢跟你说说心里话。”婆婆凑近几分，语气委屈，“她嫁进来快一年了，家里大小家务基本都是我。自从她怀孕，更是娇气得不行，天天喊着浑身疼，家务活一点不沾。我每天早早起床给她做早饭，精心伺候，她还动不动挑三拣四，嫌饭菜不合胃口。”
表姑皱起眉头：“现在年轻人确实娇生惯养，吃不了苦。”
“娇气就算了，还不懂孝顺。”婆婆放下茶杯，继续卖惨，“上个月我过生日，她一句祝福的话都没有，更别提买礼物了。我也不是贪图她的东西，就是心里寒得慌，一点心意都看不到。”
“那建明呢？他不管管媳妇？”
“建明疼媳妇，根本不敢说她半句。”婆婆故作苦笑，“一开始小两口工资卡放她手里，她花钱大手大脚没节制。我实在放心不下，怕他们攒不下钱，才硬把工资卡收回来替他们保管。就因为这事，她还跟我置气，好几天不搭理我。”
表姑听完连连摇头：“那确实不像话。你年轻守寡，辛辛苦苦拉扯大四个孩子，一辈子不容易，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你。”
“我也不求别的，不惹我生气我就知足了。”婆婆抬手擦了擦眼角，装得格外委屈，“我这辈子命苦，年轻吃苦，老了还得受儿媳的气。”
表姑连忙安慰她：“你也别太憋屈，该说就说，该管就管。你是长辈，轮不到小辈欺负。”
婆婆点点头，脸上满是隐忍的模样。
厨房里的田晓蔓正低头切菜，听不清具体对话，只断断续续听见婆婆不停叹气，还有表姑一声声惊讶的附和。
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对劲，但忙着做饭，也没多想。
等到吃饭的时候，表姑对她的态度肉眼可见变差，格外冷淡疏离。
田晓蔓客气给她夹菜，她摆手说不吃；主动给她倒茶，她张口说不渴，全程冷着脸，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
田晓蔓心里又疑惑又难受，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能默默忍着。
送走表姑后，婆婆立马回了房间关上门。
晚上，二姐特意回了娘家，母女俩躲在屋里悄悄说话。
“妈，听说今天表姑来串门了？”
“嗯，来过了。”
“您没少说点什么吧？”二姐笑着追问。
婆婆靠在床头，把白天抹黑田晓蔓的话复述了一遍。
二姐听完立马笑了：“妈，您这办法太高明了。先在亲戚面前铺垫好，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晓蔓不懂事、不孝顺。以后她但凡跟您拌一句嘴，外人都只会觉得是她的问题，没人会帮她说话。”
“我这是提前防着。”婆婆一脸得意，“她性子倔，早晚要跟我闹矛盾。我先把名声给她败坏了，到时候不管我做什么，外人都只会同情我，不会怪我。”
“还是您考虑得长远。”
婆婆得意一笑，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过了两天，田晓蔓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难得清闲。
隔壁刘婶路过，看四周没人，停下脚步低声提醒她。
“晓蔓，你多留心点。你婆婆这几天在巷里、在亲戚圈，到处说你坏话。”
田晓蔓猛地愣住了：“她说我什么了？”
刘婶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开口：“她说你太娇气，怀个孕就好吃懒做，在家什么活都不干，还不孝顺长辈。说她天天伺候你吃喝，任劳任怨，你还不知好歹。”
顿了顿，刘婶又补了一句。
“她还跟所有人说，工资卡本来在你手里，是她怕你乱花钱，硬要回来保管的，你还因此记恨她。”
田晓蔓瞬间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真相明明完全相反。
天天装病偷懒、不做饭不干活的是婆婆。
挺着七个月孕肚，洗衣做饭，小心翼翼过日子的是她。
工资卡也是婆婆强行拿走的，到头来，反倒成了她不知好歹、任性自私。
巨大的委屈瞬间堵满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姑娘，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提醒你。”刘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婆婆看着温和老实，心里心眼多得很，最会背后算计人。你以后一定多个心眼，别再傻傻受委屈。”
“我知道了，谢谢您刘婶。”
刘婶走后，院子里只剩田晓蔓一个人。
她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难怪表姑那天对她态度冷淡，难怪邻居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婆婆从来不会跟她正面吵架、动手欺负。
可婆婆最狠的地方，是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抹黑她、毁掉她的名声。
先让所有亲戚邻居，都认定她是一个娇气、懒惰、不懂孝顺的坏儿媳。
以后就算婆婆再怎么苛待她、为难她，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觉得，是她不懂事在先，是她活该。
这种暗地里的算计，比打骂，更伤人，更诛心。
她原本还想着找婆婆对质，可转念一想，又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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