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发动
夜深人静，整个院子安安静静。
吴建明白天在工地干了一整天的活，加上前段时间和田晓蔓因为二胎的事吵了架，心里一直憋着闷气。躺下没一会儿，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田晓蔓躺在床上，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孕晚期肚子坠得厉害，怎么躺都不舒服。她只能勉强闭着眼休养，可没躺多久，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一开始只是轻微发紧，几分钟后，痛感瞬间加重，一波接着一波，又规律又猛烈。
是临产前的规律宫缩！
孩子提前发动了！
田晓蔓浑身僵硬，密密麻麻的冷汗爬满额头。夜里夜风凉，冷汗打湿贴身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得要命。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怕吵醒隔壁的婆婆，只想自己咬牙扛过去。可接连几波剧痛袭来，她双腿发软，身体控制不住发抖，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实在扛不住了，她用力推了推身边熟睡的吴建明，声音止不住发颤。
“建明，醒醒！我肚子一阵阵剧痛，孩子要生了！”
吴建明睡得正沉，被猛地推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田晓蔓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的模样，他瞬间清醒，整个人都慌了。
“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他慌忙坐起身，看着妻子疼得蜷缩的样子，手足无措，心里是真的着急。
“晓蔓你别怕，你先忍忍！我马上叫我妈，咱们立刻去医院！”
他急得连鞋子都穿不整齐，趿拉着拖鞋就冲出门，用力拍打着婆婆的房门。
“妈！快起来！晓蔓要生了！肚子疼得厉害！”
寂静的深夜，敲门声格外刺耳。
屋内的婆婆慢悠悠醒过来，听见生孩子三个字，没有半分欣喜，半点慌张都没有。她躺在床上懒懒散散的，隔了好几秒才冷淡回话。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又不是第一次见，有什么好急的？”
足足拖了两分钟，婆婆才不情不愿地开灯起床。
她慢条斯理穿衣、叠被、收拾随身的零碎东西，动作慢悠悠的，一点赶时间的意思都没有。一边收拾，一边压低声音嘟囔，满是失望。
“白瞎折腾，是个丫头。”
站在门口的吴建明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又急又别扭。
他知道母亲重男轻女，可眼下妻子疼得快要撑不住，他实在没心思纠结男女。
“妈，您快一点吧，晓蔓疼得厉害，别耽误了。”
婆婆一听儿子催促，立马不高兴了，回头瞪他一眼。
“你急什么？急就能生出孙子了？她这胎是丫头片子！白费力气！”
吴建明皱着眉，小声辩解：“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孩子。”
婆婆一边收拾布包，一边洗脑，语气笃定，“我当年生你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照样自己熬过来了，也没像她这么娇气。”
“我跟你说，等这次生完，你可得记好了。两年之内必须让她再生二胎，咱们吴家不能没根！这次是丫头，下次必须拼个男孩！”
吴建明心里又着急又无奈。
他被母亲洗脑这么久，打心底觉得家里确实需要个男孩撑门户，可看着田晓蔓痛苦的模样，他又真心心疼。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疼得虚脱的妻子，他左右为难，只能低声应着。
“我知道了妈，先去医院，别的事后再说。”
屋内的田晓蔓，将门外母子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一波波剧痛反复撕扯着身体，可身体的疼，远不及心里的寒。
几分钟后，婆婆才慢悠悠收拾完出门，冷着一张脸，语气淡漠。
“走了。”
说完，她扭头就往院外走，步子又快又稳，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屋里的田晓蔓。
田晓蔓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出房间。每走一步，肚子就剧烈阵痛一次，她弯腰收腹，浑身脱力，脚步虚浮得随时会摔倒。
可走在前面的婆婆，视而不见。
漆黑的乡间小路，晚风刺骨。三人一路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婆婆走在最前头，脚步悠闲，半点没有产妇即将生产的紧张。
吴建明走在中间，频频回头张望身后的田晓蔓，眼神里满是焦急，好几次想停下来扶她，又怕母亲不高兴，只能硬生生忍住。
他心里乱得不行。
他小声跟前面的婆婆商量：“妈，我们走慢一点吧，晓蔓实在走不动了。”
婆婆头都不回，冷声呵斥。
“慢什么慢？天黑路凉，早点到早点完事！她就是平时太娇养，一点苦都受不住！”
“你别总惯着她！越是纵容，她越是矫情！不就是生孩子吗？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用经历？”
吴建明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攥紧拳头，满心焦灼，却依旧不敢违逆母亲。
他只能不停回头，看着一步步艰难挪动的田晓蔓，眼底藏着愧疚和着急，却始终不敢停下脚步。
走到半路，一波猛烈的宫缩骤然袭来。
田晓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停下脚步，死死弯腰按住小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汗水顺着脸颊、下巴不停滴落，浑身抖得厉害。
她用尽最后力气看向吴建明，声音沙哑破碎。
“建明……我真走不动了……太疼了……”
吴建明心里一紧，再也顾不上母亲，快步转身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扶她。
可前头的婆婆立马停下脚步，回头厉声呵斥：
“站住！别惯着她这点毛病！”
“走几步路还要人扶？纯粹是装模作样、磨磨蹭蹭！”
吴建明的动作僵在原地。
他看着疼得快要晕厥的妻子，又看着脸色严厉的母亲，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满心的着急和心疼，终究抵不过多年的愚孝和顺从。
这一刻，田晓蔓清清楚楚看着他的犹豫，看着他的不敢反抗。
走路去医院太远，田晓蔓撑不住了。吴建明也慌了神，顾不上母亲的数落，连忙拿出手机站在路边拦车。
婆婆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嘴里还在碎碎念。
“真是麻烦，生个孩子还要打车，纯属浪费钱。”
吴建明没空理会母亲的抱怨，看着脸色越来越惨白、快要站不住的田晓蔓，心里又慌又怕，一个劲盯着马路尽头。
好在没过几分钟，远处一束车灯亮起，一辆的士缓缓开了过来。
吴建明立刻挥手拦下。
漆黑冰冷的夜色里，看着停在面前的的士，田晓蔓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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