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想吃两个鸡蛋
在医院住了三天，各项检查都没问题，医生准许田晓蔓出院休养。
办理完出院手续，吴建明一手拎着简单的行李，一手小心翼翼抱着女儿，带着身子虚弱的田晓蔓，回到了吴家小院。
刚进门，冷清的院子没有半点添丁的喜气。
别人家生完孩子回家，家里早就收拾好干净的房间，备好营养品，热汤热饭等着产妇坐月子。唯独吴家小院，冷冷清清，什么准备都没有。
房间还是她之前住的那间，屋子简单又寒凉，半点坐月子的优待都看不见。
田晓蔓刚生产完，身子极度虚，走路发飘，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她勉强扶着墙坐到床上，后背靠在床头，只想好好歇一歇。
可还没等她喘匀气息，婆婆就从堂屋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开门见山，直接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胎生的是丫头，不是孙子。”
“在我们吴家，只有生了根、传了香火的儿媳妇，才有资格坐好月子、吃好养好。生不出孙子，就别想着有半点月子优待。”
田晓蔓抬眼看着她，心里一片冰凉，早有预料，却还是被这番直白刻薄的话刺得心口发疼。
吴建明抱着孩子站在一旁，脸色尴尬，低声劝了一句：“妈，晓蔓刚出院，身子虚得很，您少说两句，让她好好休养。”
“休养什么休养？”婆婆立刻瞪他一眼，语气蛮横，“她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不出男孩，凭什么还要全家供着她？”
“我辛辛苦苦操持家里，不是让她生个赔钱货回来享福的！从今天起，家里规矩照旧，没有专门的月子饭，没有补品汤水，家里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
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从这天开始，田晓蔓的月子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婆婆摆烂，压根不照顾她和孩子。
每日三餐，都是家里剩下的剩饭剩菜，随便在锅里热一热就端过来，清汤寡水，一点油水都没有。
别人家坐月子，天天鸡汤、鱼汤、排骨汤换着补，鸡蛋、红糖、营养品从不间断。
她的月子餐，永远是剩菜冷饭，别说滋补肉汤，就连一口新鲜热菜都很难吃到。
吴建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依旧不敢忤逆母亲，只能私下偷偷跟婆婆商量。
“妈，晓蔓刚生完孩子，身体比较虚。您哪怕隔天炖一次汤，让她补补气血也好啊。”
婆婆直接甩手拒绝，满脸不耐。
“补什么补？一个丫头片子的妈，值得我花钱花精力炖汤？”
“钱都是家里攒的血汗钱，不能白白浪费在她身上。这些钱我都留着，等她下次生孙子，再好好补，好好办酒席！”
吴建明被堵得哑口无言，满心愧疚，却只能沉默妥协。
产后没几天，田晓蔓体虚的毛病显现出来。
她动不动就浑身冒冷汗，腰酸得直不起来，稍微坐一会儿就疼得钻心，抱一会儿孩子胳膊都发软发抖。
实在熬不住了，这天中午吃饭，她看着碗里寡淡的剩菜，鼓起勇气开口。
“妈，我身子太虚了，腰总是疼得厉害。家里要是有鸡蛋，能不能每天给我煮两个鸡蛋？我简单补一补，也好有力气带孩子。”
鸡蛋是最普通、最便宜的月子补品，不算过分要求。
可婆婆听完，当场脸色一沉，放下手里的碗筷，冷言驳斥。
“你还挺会享受？命就这么薄，生的是丫头，还想吃好的？”
“我告诉你，没那个福气！省下所有的钱、所有的东西，都是留给以后二胎孙子的！”
“你现在就凑合着吃，能吃饱就不错了。什么时候怀上男孩，什么时候再给你补身体！”
这话字字扎心，毫不留情。
田晓蔓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眼底一片寒凉。
她拼了命闯鬼门关生孩子，到头来，连两个鸡蛋都不配吃。
就因为她生的是女儿，所以她的身体、她的辛苦、她的病痛，全都一文不值。
一旁的吴建明听得心里难受，忍不住低声辩解：“妈，鸡蛋不值多少钱，就让晓蔓吃两个吧，小孩也要喝母乳。”
“你闭嘴！”婆婆厉声呵斥他，“就是你太惯着她，才让她越来越贪心！”
“现在不吃苦，以后怎么拼命生二胎？今天给她吃鸡蛋，明天她就敢要肉要汤，惯出毛病谁负责？”
吴建明被骂得不敢出声，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婆婆冷哼一声，收拾好碗筷，转身扭头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田晓蔓母女。
屋里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田晓蔓和熟睡的小女儿。
小家伙吃得饱饱的，安安静静躺着，小脸蛋软软嫩嫩，眉眼乖巧，丝毫不知道自己刚来到世上，就被奶奶嫌弃。
田晓蔓缓缓侧过身，小心翼翼凑近床边，低头静静看着熟睡的女儿。
看着孩子纯净无害的小脸，连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痛苦、不甘，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翻来覆去只剩无尽的后悔。
当初谈恋爱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劝她三思。
朋友劝她彩礼不能少，婚房不能免，婆家人品要看清。
可她那时候傻乎乎觉得爱情大于一切，觉得只要两个人好好过日子，物质根本不重要。
她不顾家人反对，一分彩礼不要，什么条件不提，干干净净裸婚嫁到吴家。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嫁给了踏实过日子的未来。
她以为真心能换真心，退让能换来善待。
可直到现在她才彻底看清。
她的裸婚，不是深情，是愚蠢。
她的退让，不是包容，是懦弱。
就是因为她当初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争，婆家才从心底里看不起她，拿捏她、欺负她、苛待她。
如果当初她要点彩礼，有自己的底气。
如果当初她看清婆家重男轻女的本性，果断抽身离开。
她和她的女儿，根本不会落到如今这般任人欺凌的地步。
田晓蔓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拂过女儿柔软的胎发，心口酸涩得发堵。
一遍遍在心里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的天真，后悔自己义无反顾的裸婚，后悔自己选错了人，进错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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