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碗热鸡汤

经过一夜通宵带娃，田晓蔓脸色憔悴蜡黄，眼窝深陷，浑身骨头又酸又软，再难熬也只能自己咬牙硬扛。

一大早，吴建明天刚亮就动身赶往工地，匆匆出门，从头到尾没进房看过她和孩子一眼。

婆婆天亮收拾妥当，拎着布包出门赶集，出门时冷脸一语不发，厨房冷锅冷灶，没做早餐。

吴家小院空空荡荡，就剩田晓蔓和女儿。

这些日子的苦，田晓蔓闷在心里无处诉说。自打生下女儿，婆婆顿顿端来剩菜凑合，三个姑姐上门句句挖苦，夜里孩子哭闹，一家人关紧房门装聋作哑。

上午十点多，田晓蔓哄睡女儿，小心把孩子放在床上盖好薄被，靠着床头瘫坐着，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田晓蔓满心疑惑，婆家全都外出，平常很少有人登门。她撑着疲惫的身子，慢慢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隔壁张阿姨，手里端一个白瓷大碗，热气裹着鸡汤香味扑面而来。碗里汤色金黄，卧着两个圆圆的荷包蛋，几块嫩鸡肉铺在汤里面，一看就是慢炖出来的。

张阿姨飞快往屋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神色急切。“晓蔓，快接住，我刚炖好的土鸡，特意盛一碗再加两个鸡蛋，给你补身子。”

田晓蔓望着热腾腾的汤碗，当场愣住。坐月子将近半个月，这是头一回有人惦记她的身体，专程送来营养汤。

张阿姨把碗塞进她手里，不停催促：“赶紧端进屋趁热吃完，我早上看见你婆婆出去了，她这人小心眼爱挑刺，万一撞见我送汤，铁定揪着你找茬、到处乱说。”

一句话戳中田晓蔓的心，连不相干的邻居都清楚婆婆刻薄，处处替她提防，偏偏枕边人，半点不在意她的死活。

张阿姨看着她惨白憔悴的脸面，满眼怜惜：“好孩子，阿姨清楚你受委屈，哪有坐月子顿顿啃剩菜、独自带孩子的？趁着她没到家，抓紧吃。”

连日积攒的委屈、疲惫、心酸再也绷不住，田晓蔓伸手一把抱住张阿姨，肩膀不停发抖，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淌。

“张阿姨，谢谢您，这边也就只有您心疼我了。”

她哽咽落泪，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指责她生不出孙子、拖累家门，没人过问她生产时的剧痛，没人心疼她夜夜守婴儿的辛苦，更没人在意她日渐虚的身体。

张阿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别哭别哭，哭坏身子得不偿失，快点喝汤，我就在院外等着，你吃完我进来收碗，悄无声息带走，绝不留下把柄。”

田晓蔓抹掉眼泪，捧着汤碗快步回屋。

她坐在床边，看着熟睡安稳的女儿，小口小口喝汤，温热的汤汁滑进胃里，驱散连日的寒凉疲惫。汤鲜味暖，却是她坐月子以来最像样的一顿饭，一边吃喝，一边止不住掉眼泪。

十几分钟过后，鸡汤鸡蛋全都吃光，身上总算添了几分力气。田晓蔓收拾好空碗，快步走出院子，准备交还碗筷。

刚踏出房门，就看见婆婆挎着布包站在院门口，双眼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空碗，脸色沉得发黑。

婆婆快步冲进院子，嗓门陡然拔高，当场厉声呵斥：“好你个田晓蔓！我前脚出门赶集，你后脚就偷偷在外讨吃食，丢尽我们吴家脸面！”

张阿姨见状连忙上前解围：“大妹子，这事不怪晓蔓，是我自家炖多了一碗，好心送过来给晓蔓尝尝。”

“用不着你假好心！”婆婆狠狠甩开话头，满脸嫌弃，“我们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送吃送喝？我家里缺她一口饭了？天天装可怜到处博同情，存心让街坊笑话我苛待儿媳！”

田晓蔓憋了许久的火气瞬间爆发，攥紧手里的空碗，正面和婆婆争执。

“家里三餐全是剩菜冷饭，半个月您没炖过一次汤、没给我煮过一个鸡蛋，邻居好心送我碗汤，我哪里做错了？”

“做错的地方多了！”婆婆叉腰瞪眼，语气尖酸，“生不出孙子的赔钱货，也配喝土鸡、吃鸡蛋？这些好东西都是留着以后给二胎孙子进补的，你没有这个福气！”

“女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凭什么被你一口一个赔钱货贬低？”田晓蔓气得胸口起伏，“生孩子我在产房疼十几个小时，差点丢了性命，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受罪是你活该！肚子不争气，就该受这份苦！”婆婆分毫不让，嗓门引来周边邻里隔墙张望，“往后我盯紧家门，谁敢再私自给你送吃食，我就上门闹到对方家里去！”

张阿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停劝说：“不过一碗汤水，没必要闹成这样，晓蔓还在坐月子，动气伤身。”

“我管教自家儿媳，跟旁人没关系。”婆婆半点不肯松口，目光死死锁着田晓蔓。

她得理不饶人，站在院里不停数落，越说越难听，故意放大声音，就是想让左右邻居都听见，压垮田晓蔓的脸面。

“我看你就是心思不正！住着我吴家的房子，吃着我吴家的饭，还到处在外人面前卖惨抹黑家里！早知道你这么不安分，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

田晓蔓听得心口阵阵抽痛，浑身气得发麻。

她从来没有奢求过荣华富贵，只求坐月子能被善待一分，只求自己的孩子能被人尊重，可这点最基本的体面，在婆婆这里都是奢侈。

张阿姨叹了口气，怕继续僵持惹来更多麻烦，默默从田晓蔓手里接过空碗。“算我多管闲事，往后我再也不过来送东西。”

说完张阿姨捧着空碗，脚步匆匆转身回了隔壁。

院子里只剩婆媳二人，婆婆依旧站在原地不停数落，絮絮叨叨埋怨田晓蔓不懂知足、刻意败坏自家名声。

田晓蔓静静站在原地，不再开口争辩。

刚才一碗热汤带来的暖意，转瞬就被婆婆的刻薄尽数浇灭。外人尚且心怀善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婆婆，满心只剩偏见与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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