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真假难辨
田晓蔓一句“我暂时考虑一下”刚说出口，满屋子劝说的声音停了。
原本抹着眼泪的婆婆，眼睛一下子亮了，哭声戛然而止，连脸上的泪痕都顾不上擦，快步上前拉住田晓蔓的胳膊，语气激动又欢喜。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心善，肯体谅我这个老婆子。”
一旁的舅舅、大伯和两个姑姑也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散开。
大伯笑着开口：“这就对了，各退一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道。”
姑姑顺势打圆场：“晓蔓肯静下心考虑，这事就有缓和的余地，以后你们婆媳好好相处，什么坎都能过去。”
一群长辈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婆媳互相包容，别再提搬出去租房的事。见目的达成，他们没再多留，寒暄两句，便结伴离开了院子。
亲戚一走，院子里安静下来。
方才还哭哭啼啼、歇斯底里的婆婆，像是换了一个人，再也没有愁苦模样，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瓜果碎屑，动作轻快。
田晓蔓抱着安安站在原地，心里沉甸甸的。她那句考虑，根本不是心软妥协，只是被一屋子长辈轮番道德绑架，被逼得没有办法，随口用来缓和当下局面的托词。
吴建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愧疚。
“对不起，都怪我妈喊来这么多亲戚，让你受委屈了。你不用有压力，就算你暂时说考虑，搬家的计划我不会搁置，房子我照样去看。”
田晓蔓轻轻摇头，没多说什么，抱着安安转身回了房间。
她本以为，亲戚一走，婆婆不出半天就会恢复往日刻薄的样子。可往后连着两三天，婆婆的转变，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第二天天还没亮，婆婆就早早起床进了厨房。往日早饭永远简单凑合，这天桌上摆满了花样，鸡蛋羹、小包子、软糯小米粥，全都是适合安安吃的东西。
田晓蔓抱着孩子走出房门，刚走到桌边，婆婆立刻端起温热的粥碗递过来。
“晓蔓，快趁热吃，我特意炖软了，安安也能跟着吃两口。”
不等田晓蔓动手收拾碗筷，吃完早饭的婆婆主动包揽所有活计，洗碗、拖地、清扫院子，一点活都不留给田晓蔓。
以往安安哭闹，婆婆只会不耐烦皱眉躲远，如今只要孩子哼唧一声，婆婆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哄逗，拿出前几天大姑姐送来的小玩具，蹲在地上陪安安玩耍。
“我的小孙女，奶奶陪你搭积木好不好？”
安安依不愿让她抱，婆婆也不勉强，只是安安静静守在一旁，眼神里看不出从前的嫌弃。
中午做饭，婆婆更是事事先问田晓蔓的意见。
“晓蔓，中午想吃什么菜？青菜还是炖肉？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安安辅食要不要单独蒸个南瓜？我今天去买点新鲜果蔬回来。”
从前她做饭永远只顾自己口味，从来不会过问田晓蔓母女的喜好，如今事事迁就，半点反驳的话都没有。
下午，婆婆揣着钱专程跑去菜市场，买回来一堆小孩子爱吃的零食，还有两套的童装，拎回院子直接送到田晓蔓屋里。
“前阵子是奶奶亏待安安了，这些东西你拿着。”
田晓蔓看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一时有些怔神。
她还记得，安安满周岁的时候，婆家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如今婆婆主动大手笔添置孩子用品，反差大得离谱。
到了傍晚，吴建明拿出之前记下的租房纸条，打算跟田晓蔓商量抽空看房。两人坐在屋角落小声说话。
婆婆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恰好听见几句，却没有发脾气，只是把果盘放在桌上，温和开口。
“你们要是住着不顺心，还是可以搬出去，我也不逼你们。”
换作从前，听见看房二字，她早就扯着嗓门哭闹指责，如今反倒平静包容，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说。
夜里安安半夜惊醒哭闹，田晓蔓起身哄孩子，刚开灯，隔壁房间的婆婆立刻披着外套过来，主动伸手搭手帮忙哄。
“我来抱会儿安安，你躺着歇一歇。”
一连三天，婆婆日日如此。
家务全包，事事顺从，说话轻声细语，从不挑剔，不争执，哪怕听见两人提起租房，也没有半点过激反应。
这天傍晚，吴建明出门打水，屋里只剩下田晓蔓和婆婆两个人。
婆婆坐在一旁，看着安安玩玩具，语气轻柔地搭话。
“晓蔓，这几天我怎么做，你都看在眼里。以前是我心眼狭隘，重男轻女，对你百般不好，我这几天时时刻刻都在反省。”
“只要你们愿意留下来，往后家里大小事全听你的，我绝不插手，安安我帮你带。”
田晓蔓低头看着女儿，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
她忍不住暗自琢磨，婆婆这几日的温顺体贴，到底是真心改过，还是只是暂时装出来的假象？
可这几天婆婆的所作所为，实在挑不出半点毛病，任劳任怨，处处迁就，对安安更是上心，完全没有从前刻薄强势的影子。
两种念头在她心底来回拉扯，一时之间，她真的分不清婆婆是彻底转了性子，还是只为了留住她们，刻意伪装出来的温顺。
婆婆见她沉默不语，又往前坐了坐。
“我知道你心里还存着疙瘩，换作是谁受了那么多委屈，都不可能轻易释怀。”
田晓蔓抬眼看向婆婆温和的面容，淡淡应声。
“我知道了。”
没过多久，吴建明拎着水桶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两人安静共处的画面，心里也有些意外。
夜里躺在床上，田晓蔓靠在床头，轻声跟吴建明说起自己心里的疑惑。
“你妈这几天变化太大，事事顺着我们，对安安也格外上心，我都有点分不清，她是真的变好了。”
吴建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接着说道: “先看看，如果妈还像以前那样，我们立马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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