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月冷静期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没有交流，气氛安静。
阳光很亮，照在民政局的招牌上，刺眼的很。这里见证过无数人的甜蜜领证，也送走了无数走散的夫妻。
田晓蔓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着大厅走去。
吴建明跟在她身后，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又无力。他抬手看着自己刚刚签下离婚协议的手指，指尖残留着签字时的酸涩凉意，心里空得发慌。
走进办事大厅，人不算多，寥寥几对夫妻坐在等候区，有人低声争执，有人沉默相对，百态皆是遗憾。
田晓蔓直接走到离婚办理窗口，两人拿出身份证、户口本和刚刚签好的离婚协议，递了进去。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资料，熟练地核对信息，随后拿出两张离婚申请表递过来。
“先填表，信息如实填写，确认无误再交回来。”
田晓蔓伸手接过，低头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快速填写着个人信息，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迟疑。
反观一旁的吴建明，握着笔迟迟落不下去。
看着表格上“申请离婚原因”几个字，他心口阵阵发堵。
没有出轨，没有家暴，没有原则性的大过错，可就是无数次的拉扯，硬生生把好好的婚姻逼到了尽头。
说到底，所有过错，都在他身上。
僵持几秒，他最终还是落笔，一笔一划，写完了所有信息。
两人几乎同时填完表格，一起递回窗口。
工作人员仔细核对完所有资料，抬头看向两人，语气公式化又郑重。
“我最后再确认一遍，你们两个人，真的考虑清楚要解除婚姻关系了吗？离婚冷静期一个月，不要一时冲动。”
这是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吴建明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抱着最后一丝荒唐的期待。
他悄悄侧头看向身边的田晓蔓。
只要她有一丝犹豫，有一秒动摇，他哪怕跪下道歉，都愿意倾尽所有挽回这段婚姻、这个家。
可田晓蔓眼神平静，没有半点波澜，脱口而出的答案干脆又笃定。
“考虑清楚了。”
没有迟疑，没有不舍，没有纠结，短短五个字，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
工作人员随即转头看向吴建明：“男方呢，考虑好了吗？”
吴建明浑身僵住，喉咙干涩发疼。
他看着田晓蔓冷漠疏离的侧脸，所有到了嘴边的挽留、道歉、反悔，全部死死憋回心底。
他还有什么资格反悔？
是他一次次纵容母亲，是他一次次让她独自承受所有委屈，是他亲手把爱他的女人逼得死心提离婚。
事到如今，他没有任何资格回头。
几秒钟的漫长沉默后，吴建明缓缓垂下眼皮，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微弱。
“嗯，我也想好了。”
工作人员见两人态度一致，没有丝毫争执和犹豫，随即点点头，熟练录入系统。
“资料没问题，已经给你们登记备案了。按照规定，离婚有三十天冷静期。”
“这一个月里，你们任何一方反悔，都可以来申请撤回。冷静期结束后，再双方一起过来，正式领取离婚证。到期不来，自动视为放弃离婚申请。”
话音落下，意味着他们的婚姻，正式进入倒计时。
三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对他们两个人来说，这三十天，只是走完最后一道流程的时间，再也挽回不了破碎的感情。
办理完所有手续，两人转身走出民政局办事大厅。
正午的热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大厅里压抑的氛围，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彻底疏离的距离。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刺眼，两人依旧没有多余的话。
沉默僵持了好几秒，吴建明看着身边朝夕相处多年的妻子，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歉。
“晓蔓，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憋了太久太久。
“这么多年，让你受了太多委屈。是我太懦弱，一直没能好好护着你，让你一次次被我家里人刁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所有的错，全都是我的。”
他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懊悔，眼神直直望着田晓蔓，期盼能得到一丝原谅，哪怕只是一句责备。
田晓蔓闻言，轻轻抬眸，神色平淡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剩彻底的释然。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又疏离。
“都过去了。”
“不用再说对不起，也不用再分谁对谁错。走到现在，都是注定的结果。没必要揪着过往不放，以后各自安好就够了。”
她早就熬过了最委屈、最崩溃的日子，心彻底冷透，也就无所谓恨与不恨了。
吴建明心口一抽，酸涩堵得他喘不上气，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田晓蔓抬手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语气平淡，打破了沉默。
“我还要回公司上班，先走了。”
她的语气普通得像在跟一个普通熟人告别，没有怨怼，没有留恋，彻底放下了过往所有恩怨。
说完，她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身后的吴建明急忙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恳求。
“晓蔓。”
田晓蔓脚步一顿，没有回头，静静等着他的话。
吴建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轻声问道：“下午……我可以去接安安放学吗？”
自从家里闹矛盾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过女儿。
他错过了安安好多天的日常，错过了她的撒娇吵闹，心里满是愧疚。如今婚姻即将结束，他能抓住的，也只有仅剩的父女情分了。
田晓蔓沉默两秒，淡淡应声：“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大方坦然。
大人之间的恩怨对错，不该牵扯到孩子。安安想念爸爸，也该多见见爸爸。
得到答复，吴建明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低声道谢：“谢谢你。”
田晓蔓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径直迈步走向路边，抬手拦车。
车子很快停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很快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路口。
原地只剩下吴建明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民政局门口。
风掀起他的衣角，满心悲凉无处排解。
三十天冷静期。
所有人都以为，这三十天是留给夫妻回头和好的余地。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三十天，只是留给他慢慢接受现实、接受自己家破人散的结局。
他亲手弄丢了妻子，弄丢了安稳的家，最后只剩下一个可以接女儿放学的资格。
良久，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低声苦笑一声。
活该。
这所有的遗憾和悔恨，都是他懦弱愚孝、纵容家人的报应。
下午，他准时去接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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