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沙瑞金对李达康的再次试探
高育良站起身：“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陈启明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矛盾调解方案那边，后续的执行情况你多留意，尤其是吕州这个试点节点，既要给足空间，也要保持观察的距离。”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小巷，背影在月光下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巷口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区域里。
陈启明站在门廊下，望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包间，关上了窗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也起身离开了。
九月初的京州，暑气仍未完全散去。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在省委大院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地碎金般的光斑。
风从院墙外的街道吹进来，带着白天积攒的最后一点温热，却已不再是盛夏那种黏稠的闷热，而是带着一丝初秋特有的清冽。院子里的蝉鸣声稀落了许多，像是知道夏天正在一步步退场。
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半凉的铁观音，目光落在楼下庭院里那些正在缓慢变黄的树叶上。
站了许久，他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声：“进来。”
鹿小天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进门之后，他先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的角落，确认没有其他人，才走到沙瑞金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沙书记，吕州那边，有新的消息。”
沙瑞金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那只半凉的茶杯放在桌角，目光平静地落在鹿小天脸上：“什么消息？”
鹿小天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斟酌了一下措辞：“李达康那边，最近在基层治理试点上投入的精力越来越多，网格化培训已经在全市铺开了，群众诉求响应机制的运行效率也比上个月有了明显提升。”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选择一个更精准的落脚点。
“不过，我听到的另一个消息，可能更值得注意——陈启明在八月底去吕州之后，李达康跟他的关系，似乎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微妙的变化？具体指什么？”
鹿小天微微前倾了一些：“据说是关于人才政策的事，李达康想在吕州搞一些突破性的尝试，在高端人才引进上采用更市场化的方式，但陈启明以全省统一政策框架为由拒绝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审慎。
“李达康当时没有反驳，但据吕州那边的人说，他送走陈启明之后，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长时间。”
沙瑞金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让他的思路有任何迟滞：“李达康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边界，他在林城的时候能搞示范区，就是因为陈启明给了他足够的边界内自由，可一旦他感觉到边界本身是不可逾越的，他就会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选择空间。”
沙瑞金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在吕州那边，还有没有更直接的渠道？”
鹿小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快速权衡着某件事的可行性和风险。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压低了几分：“吕州市委政研室主任刘思远，是我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时的老部下，他在吕州跟了李达康大半年了，对李达康的工作状态和想法都比较了解，而且……”
鹿小天顿了顿，“他对李达康目前的处境，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你跟他保持联系？”
鹿小天点了点头：“偶尔会通个电话，都是聊工作上的事，不会涉及任何敏感的内容，他也不会主动向我传递李达康那边的信息，但如果李达康那边真的出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变化，他会用工作汇报的方式让我知道。”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应，他重新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彻底凉了，便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冠上：“你能通过刘思远，向李达康传递一个信号吗？”
“不用太直接，不用涉及任何具体的承诺，只需要让他知道——如果他觉得现有的空间不够用了，还有别的选择。”
鹿小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这句话的分量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沙书记，我可以试一试，通过刘思远，在吕州试点工作的对接中，不动声色地释放一些信号——关于基层治理方向上，省里对探索性做法的支持空间。”
沙瑞金的目光重新落回鹿小天脸上：“分寸要把握好，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是在拉拢他，也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只是在利用他。”
“让他感觉到，我们只是对基层治理这件事有共同的兴趣，而他在吕州的探索，是这条线上最值得关注的部分。”
鹿小天站起身：“沙书记，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用最稳妥的方式处理。”
沙瑞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鹿小天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嗒声响。
沙瑞金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被初秋阳光照亮的庭院里，风吹动树冠，那些已经开始泛黄的叶片在光线中闪烁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芒。
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二，吕州的天气依然温热，但早晚的风已经开始带上了一丝让人清醒的凉意。
傍晚六点半，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暮色在楼宇之间铺展开来，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柔和而克制的灰蓝色调里。
吕州市委招待所二楼最东边那间房间的窗户开着，夜风从窗外的梧桐叶间穿过，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清冽和微凉，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吹得轻轻晃动。
李达康没有开灯，他坐在窗前那把旧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续过两次水的浓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缓慢变暗的天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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