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去凤藻宫
在皇后宫里用完午膳后，黛玉又在她宫里待了约莫两个时辰。
她心里记挂着林珩玉庄子上玻璃烧制的进度，便有些坐不住，可此刻自己又不好贸然起身告退，只得强撑着端庄，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捻着帕子。
皇后将黛玉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下暗暗好笑。
她知道林珩玉手中的几个大产业如今都是这个小姑娘在打理着，想是府里事务繁杂，这孩子心里惦记。
她瞧了瞧沙漏，觉得时辰也差不多了，便随便找了个由头，温声道：
“本宫也有些乏了，你且先回去吧。改日得闲了，再进宫来陪本宫说话。”
黛玉闻言，眼中顿时一亮，却仍按着礼数起身，规规矩矩地说了几句让娘娘安心养伤、等她得空再来探望的话。
话刚落音，那迫不及待的神色便隐隐透了出来，连告退的步子都比平日里快了三分。
皇后瞧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待殿门合上，皇后的贴身嬷嬷凑上前来，一面替皇后掖了掖被角，一面笑着开口：
“这林姑娘可真是坐得住，老奴方才早就瞧出她想告辞了，硬是生生熬到现在。也不知她这般火急火燎的，是为了什么事？”
皇后靠在软枕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悠道：“想来应该是为了林珩玉那些铺子的琐事罢。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里里外外都操持得妥帖。”
嬷嬷点头称是，又听皇后继续道：“当初他让黛玉打理这些产业时，那些世家还说林如海后继无人、嫡子不务正业，竟让个姑娘家抛头露面。”
“回头他们又瞧着黛玉把那几间铺子经营得风生水起，那些人家不也都纷纷效仿，让自家的姑娘媳妇学着管账看铺子了？可见这突破口一开，风气慢慢就转过来了。”
嬷嬷笑着附和：“娘娘说的是，林世子这口子开得好，如今女子在外头抛头露面讨生计，也没那么多人在背后说‘有辱斯文’的话了。”
“说到底，日子是自己过的，那些虚名算什么？银子攥在手里才是实在的。”
皇后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日色，轻声道：“是啊……这孩子往后，还不知要便宜了哪家。”
嬷嬷听出皇后话里有话，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退到一旁伺候着。
这头黛玉出皇后宫殿后便沿着宫道往外走，她心里思绪万千。
皇后娘娘待她这般亲厚，固然是因为哥哥的缘故，可她总觉得，那目光里似乎还藏着些什么。
只是她年纪尚小，猜不透这些深宫里的弯弯绕绕，便也不去多想。
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清脆的声音：“林姑娘留步！”
黛玉回头，见是个面生的宫女，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跟前，屈膝行礼道：“奴婢是贤德妃的贴身宫女的抱琴，娘娘听闻林姑娘进宫，想请林姑娘过去说说话。”
黛玉微微一怔，大姐姐要见她？可她同大姐姐似乎并没有什么交情，见她做什么？
她压下心中疑惑，微微颔首道：“有劳抱琴姐姐带路。”
抱琴应了一声，转身引着黛玉往凤藻宫方向走去。
一路上，黛玉心里暗暗思忖——贤德妃娘娘乃是荣国府的大姑娘，论起来该唤一声表姐。
只是自她离了荣国府跟着父亲与哥哥生活后，与那边便疏远了许多，逢年过节也不过是礼数上的往来。
如今她忽然召见自己，怕是不止叙旧那么简单。
穿过几道宫门，绕过一座假山，凤藻宫便在眼前。
抱琴打起帘子，恭声道：“娘娘，林姑娘到了。”“快请进来。”里头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
黛玉整了整衣襟，抬步跨入殿内。
凤藻宫陈设雅致，博山炉里焚着淡淡的百合香。
元春正歪在软榻上，见她进来，微微直起身子，目光便落在她脸上，再未移开。
黛玉上前几步，端端正正行礼：“臣女黛玉，给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
元春抬手虚扶，眼睛却仍细细打量着她，半晌，轻声道，“走近些，让本宫好生瞧瞧。”
黛玉依言上前两步，垂首站着。
元春看着她那张脸，神色渐渐复杂起来——那眉眼，那轮廓，竟与逝去的姑母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含着秋水似的眸子，简直与姑母当年如出一辙。
“像，真像……”
元春喃喃着，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姑母去的时候，本宫还小，可她那模样，本宫一直记着。今日见着你，倒像是见着姑母了一般。”
黛玉闻言，心头微动，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轻声道：“娘娘谬赞了。”
元春回过神，拉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下，叹道：“什么娘娘不娘娘的，论起来，你该唤我一声表姐。”
黛玉微微躬身：“娘娘金枝玉叶，黛玉怎能尊卑不分，以下犯上。”
元春听完她的还不至议，她目光看黛玉愈发柔和：“说起来，咱们姐妹竟是头一回这般坐着说话。”
“当初本宫省亲时，原想着见你一面，谁知你哥哥惹出那样的事情，连你都跟着被陛下禁足，愣是没能见着。”
“今日听说皇后娘娘召你进宫，本宫便让人在路口等着，想着怎么也得把你请过来，咱们姐妹好生叙叙旧。”
黛玉心下明了，她说的是当初哥哥在花楼给十二名花娘赎身的事。
她抬眸看向元春，神色认真道：“娘娘莫要怪罪哥哥，其实他当初是出于好心，那些女子身世可怜，哥哥不过是……”
话未说完便被元春笑着打断。
“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
元春拍拍她的手，似笑非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个护短的。才说一句，你便急了。”
“可见母亲信里说的不假，你跟着你哥哥这些年，倒是同他亲近得很。”
黛玉垂眸不语，心里却琢磨着元春话里的意思。
二舅母的信？
想来应是二舅母时常给大姐姐来信，信中怕是没少说哥哥的不是。
元春见她沉默，也不着急，只悠悠叹了口气：“说起来，老祖宗是真心疼你。”
“你小时候在老正宗跟前养着，她可是把你疼到了心坎里。”
“吃什么用什么，都要最好的先紧着你。”
“便是宝玉，有时候还得靠后呢。”
黛玉听了这话，心下微微一紧。
她自然记得外祖母待她的好，那些年在荣国府，外祖母确实是真心疼她。
只是……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外祖母的恩情，黛玉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如今哥哥重伤未愈，府里事务繁杂，黛玉不得不在跟前帮衬，这才少去给老太太请安。等得空了，自会去探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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