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送宝玉一箱子书籍
他看着宝玉那欲言又止、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就是故意的。
这一箱子书，宝玉大概读半年都读不完。
往后他若敢去侯府寻黛玉，他就拉着他探讨书里的内容。
这种事儿来个两三回，宝玉估计吓得连侯府的门都不敢靠近了。
宝玉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算计，还在那儿发愁地看着那一大箱子书。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倒是欢喜得很，围着那几匹流沙布看个不停。
探春抚摸着那柔软光滑的布料，赞叹道：“这流沙布我听说过，是南边来的稀罕物，京城里难得一见。林表哥，这太破费了。”
林珩玉笑道：“不值什么。你们喜欢就好。”
一下午的时光，便在说笑中过去了。
傍晚时分，林珩玉和黛玉在荣国府用了晚膳，便准备告辞。
贾母拉着黛玉的手，舍不得放：“玉儿，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在府里住几日再走？外祖母想你想得紧。”
黛玉温声道：“外祖母，孙女也想多陪陪您。只是如今铺子里的事都归我管，每日都要去查看账目，实在走不开。”
“待改日我得了闲，定来多住几日。”
贾母闻言，也不好再留，只得叹道：“也罢也罢，你是个有正事的。那往后常来看看外祖母。”
黛玉应了，又向三春和宝玉道了别，这才跟着林珩玉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远去，荣国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探春站在门内，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临走时，黛玉悄悄塞给她一样东西，压低声音道：“探春姐姐，这个你收着，或许用得上。”
她当时来不及细看，只觉那东西薄薄的，揣在怀里像是一叠纸。
此刻回到自己屋里，她关上门，将那样东西掏出来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叠银票。
整整五千两一张，一共五张。
两万五千两。
探春的手微微发颤。
林妹妹……这是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叠银票贴身收好，转身出了门。
她要去寻大嫂李纨。
探春进来时李纨正在屋里看着林珩玉送来的那些首饰和布料出神。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她得想想，该回什么样的礼才好。
虽说林府如今富贵，不在意这些，但礼数不能废。
正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大嫂，是我。”
李纨起身开门，见是探春，忙让进来：“这个时候怎么想着来我这里了？”
探春进了屋，将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那叠银票，放在李纨面前。
李纨一愣：“这是……”
探春轻声道：“方才林妹妹走的时候，偷偷塞给我的。”
李纨拿起那叠银票看了看，面色微变：“两万五千两？”
探春点点头，叹了口气：“想来林妹妹是知道府里的境况了，所以才拿这些钱给我。她不好明着给，怕伤了咱们的脸面，便用这种方式……”
李纨沉默片刻，也叹了口气：“难为林妹妹还想着咱们。”
她看着那叠银票，心中百感交集。
荣国府如今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明面上的排场还要撑着，可内里的亏空越来越多。
王夫人那边，更是……
想到王夫人，李纨的神色黯淡下来。
探春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嫂，母亲那边……可还在为难你？”
李纨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探春咬咬唇：“大嫂，不如咱们把这事告诉老祖宗吧。只要老祖宗开口，母亲心里纵使再不满，定然也不好说什么的。”
李纨摇摇头：“这事……怕是没法说。”
探春一愣：“为何？这可是犯法的事情！老祖宗不可能会允许母亲胡来的。”
李纨抬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悯。
“你想得太简单了。”
她轻声道：“自老祖宗默许母亲将管家权分给你我和几个姐妹时，她便已经想到会有这一日。”
探春怔住。
李纨继续道：“从前……二弟妹管家时，她肯听从母亲的吩咐，在外头放印子钱。你以为老太太真不知道这件事吗？”
探春的脸色变了。
“只不过没有事发，所以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李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探春心上。
“印子钱也好，放贷也罢，这些事在府里做了多少年，你以为老太太真的一无所知？她只是……不愿意管罢了。”
探春呆呆地坐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纨看着她，目光怜惜：“你还小，有些事看不明白。”
“其实老祖宗心里什么都清楚，可她年纪大了，不愿撕破脸，不愿得罪人。只要不出大事，她便装作不知道。”
探春脸色苍白：“大嫂的意思是……”
李纨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轻声道：
“探春，咱们能做的，就是在自己手里把事情做好，别让人挑了错处去。至于别的……”
她没有说完，探春却已明白了。
其实府里的一切老太太都知道，只是老太太不想管。
或者说，老太太管不了。
王夫人是二房的媳妇，是贵妃娘娘的生母，是宝玉的亲娘。
老太太再怎么着，也要顾及这些。
探春垂下头，握紧了手中的银票。
这就是荣国府。
表面上花团锦簇，内里却千疮百孔。
她忽然有些羡慕林妹妹。
虽然她失去从小便失去了母爱，但她却有一个那样好的哥哥，将她护得严严实实，让她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而她呢？
庶出的身份，偏心的母亲，无能的父亲，千疮百孔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情绪压下去，抬头看向李纨：
“大嫂，这些银票……咱们怎么处置？”
李纨想了想，道：“这事，回头跟老祖宗说一声吧。总不能让林妹妹拿了银子，咱们却一声不吭。”
探春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顿了顿，又道：“那母亲那边……”
李纨摇摇头：“先别管了。咱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良久，她轻声道：“大嫂，我明白了。”
她将银票收好，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纨：
“大嫂，你说……林妹妹是不是也知道这些？
李纨没有回答。
探春站了片刻，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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