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得帝允

御书房外，李德全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盹，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见是林如海，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林大人，您这会子过来，可是要见陛下？”

林如海点点头，拱了拱手：“劳烦李公公进去通禀一声，本官有事要上奏陛下。”

李德全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往林如海身后一扫，看见两个大箱子，眼神顿时活泛起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却没多问，只是笑着说了句“林大人稍候”，便转身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庆安帝正批着折子，眉头微皱，似乎被什么事烦着。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陛下，户部尚书林如海求见，说是有要事上奏。”

庆安帝头都没抬：“让他进来便是。”

“陛下，”李德全顿了顿，“林大人还带了两个大箱子来。”

庆安帝批折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两个大箱子？他要做什么？”

李德全摇头：“奴才不知，林大人没说。”

庆安帝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林如海素来稳重，今日倒是稀奇。行了，让他进来吧。”

李德全应声退出，片刻后，林如海迈步走进御书房，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臣林如海，叩见陛下。”

庆安帝抬了抬手：“林爱卿起来吧。李德全说你带了两个大箱子来，是什么东西？”

林如海起身，垂首答道：“回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先让臣将箱子抬进来，容臣当面打开，陛下看过之后便知。”

庆安帝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如海：“林爱卿何时也学会跟朕打哑谜了？行，朕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朝李德全一扬下巴，“叫人把箱子抬进来。”

李德全领命而去，不多时，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被四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放在御书房正中间。

庆安帝的目光落在箱子上，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李德全看了看庆安帝，又看了看林如海，躬身问道：“林大人，这箱子可否打开了？”

林如海点头：“劳烦李公公了。”

李德全一挥手，两个小太监上前，将箱盖缓缓掀开。

御书房内霎时一片寂静。

庆安帝的目光死死盯着箱子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左边那只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大大小小数十件玻璃器皿，在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右边那只箱子里，立着一面足有六尺宽的穿衣镜，镜面光洁如水面，连镜框上雕刻的花纹都映得纤毫毕现。

庆安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起身，走到箱子前，弯腰拿起一只玻璃盏，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许久，又转头看向那面穿衣镜，凑近了看，退远了看，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林爱卿……这是……琉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转头看向林如海，“旁边那个是铜镜？这铜镜为何看得如此清楚？”

林如海躬身答道：“回陛下，这并非琉璃，也非铜镜。此物名曰玻璃，乃是臣子林珩玉烧制而成。那面镜子，便是用玻璃镀银之后制成的玻璃镜，清晰度远非铜镜可比。”

庆安帝的手微微一颤，险些没拿稳手中的玻璃盏。

他深吸一口气，将盏放回箱中，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两个箱子。

“玻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如海，“你说，这东西是你儿子烧出来的？”

“正是。”

林如海将早已准备好的话一一道来：

“臣子林珩玉，自去岁起便在家中试烧此物，历经数百次失败，耗费无数原料，终于在今年年初烧出了第一批成品。

后又经过大半年改良，如今已能稳定产出，品相也愈发精良。

臣今日带来宫中的这些，便是上一炉出的上等品。”

庆安帝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方才说，这东西叫玻璃？它与琉璃有何不同？”林如海答道：“回陛下，琉璃乃是天然矿石熔炼而成，产量极少，故而珍贵。

而玻璃是用石英、长石、纯碱等原料按一定配比熔制而成，原料易得，产量可控。

若论外观，玻璃与上等琉璃几无二致，甚至更加透亮。

若论硬度，玻璃也毫不逊色。唯一的不同，便是琉璃难得，玻璃可量产。”

庆安帝听完这番话，眼神骤然变得幽深起来。他缓缓摩挲着下巴，目光在林如海和那两个箱子之间来回逡巡。

半晌才开口道：“可量产……林如海，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如海神色不变，躬身答道：“臣知道。”

庆安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好，很好。你且坐下，把这玻璃的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给朕说清楚。”

李德全连忙搬了张绣墩过来，林如海谢恩坐下，将玻璃的来历、烧制的过程、成品的品类、产量的估算，以及林珩玉对未来的规划，一一禀报。

他没有隐瞒林珩玉打算将玻璃卖到外邦和草原上去的想法，也没有隐瞒林珩玉打算将玻璃当成琉璃来卖的打算。

庆安帝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更漏滴答的声音。

终于，庆安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儿子想将玻璃卖到草原跟外邦去？”

“是。”林如海点头，“臣子以为可行，草原部落富庶者不在少数，他们素来喜爱中原的琉璃器皿，外邦那些富人也不逞多让。若能将玻璃以琉璃之名售予他们，既可充盈国库，又可削弱他们的财力，一举两得。”

庆安帝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珩玉这小子倒是比朕想的还要精明。”

林如海垂首不语。

庆安帝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背对着林如海说道：

“这事朕准了。但你回去告诉你珩玉，玻璃的事，只能由朕和她来做，旁人谁都不许沾手。赚来的银子，朕要分三成。”

林如海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跪下：“臣代珩玉叩谢陛下隆恩。”

庆安帝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面玻璃镜上，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

“至于这玻璃到底怎么卖、卖给谁、卖多少价钱，朕改日再召你父子进宫细谈。你先回去吧。”

林如海磕头谢恩，随后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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