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使臣离京

两人洗漱完后，便迎来了今日最后一道环节——洞房。

李谨看得出来绮梦紧张，她虽平日里性子爽利，可到了这一刻，指尖却微微有些发凉。

他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到床沿坐下，温声说了一句：

“公主若是不自在，咱们便先说说话。”

绮梦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温和，没有半分催促的意思，心里那点紧绷便松了几分。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像是两片被光粘在一起的叶子。

也不知是谁先靠近了谁，烛火便在一阵夜风里晃了一下，化作一夜温柔。

次日一早，两人起身洗漱，换了一身齐整的衣裳，便去正厅给李将军和李夫人敬茶。

绮梦的身份摆在那里，虽是嫁进了李家，可身份到底是北燕的公主，敬茶时两人是站着敬的。

李夫人是明白人，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绮梦——一来她是北燕公主，背后是整个北燕王庭，二来她看得出儿子对这桩婚事并无不满，她又何必去做那个恶人？

所以她高高兴兴地接过了媳妇茶，喝了一口，便将自己备好的见面礼递了过去，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又说了几句“日后便是一家人了”“公主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说”之类的话，语气温和而热络。

绮梦接过镯子，道了谢，又朝李夫人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几分初为人妇的柔和。

李如松坐在一旁，看着儿子与儿媳相处和睦，心里那点隐忧便也散了大半。

当初赐婚圣旨下来时，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他确实曾入宫求过陛下，想着能不能换个人选。

可陛下说了，这是与北燕结好的大事，且儿子娶的并非本朝公主，不会影响他日后的前程。

他思来想去，觉得陛下说得在理，便也放下了心。

如今看见李谨与绮梦并肩站着，虽话不多，却透着一种踏实的默契，他也便彻底安了心。

他接过两人敬的茶，喝了一口，将自己备好的礼给了绮梦——一方上好的端砚，说话语气虽淡，却也算得上和善。

绮梦双手接过，道了一声“谢父亲”，一家说了会话琦梦便与李谨一同退出了正厅。

走出门时，晨光正好，照在廊下的青石板地上，亮晃晃的。

绮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又看了看身旁的李谨，嘴角弯了弯，心里觉得这日子，比她想象的要好。

李谨见绮梦攥着那枚玉镯，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什么事让公主这么高兴？”

绮梦将玉镯收进袖中，仰起脸看着他，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不告诉你。”

李谨见状便故作哀愁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夸张的失落：

“唉，看来我还是个外人，连公主高兴什么都不能知道。”

绮梦被他这副装模作样的表情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忙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

“你少装了！这招数从前我常常用在我阿母身上，我可太熟了。再说，你方才的演技好差，还不如我呢。”

李谨被她当面拆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坦诚：

“没想到这都被你看穿了。”

绮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那当然，从前阿母不让我去赛马的时候我就是用的这招。”

李谨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她这副样子比那些端着架子的闺秀鲜活多了，便也没有再追问那玉坠的事，只弯了弯嘴角，说了一句“好，算公主厉害”，便带着她往正厅外走去。

阳光从檐角漏下来，落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上，将两道影子融在了一处。

两人才成婚五日，北燕使者便打算启程回北燕了。

胡日查已经将和亲一事办妥，北燕与中原的通商合作也已敲定，留在京城的使命已经完成，北燕王那边还在等着他回去复命。

绮梦心里虽不舍，但也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她心里清楚，胡日查只是陪她入京完成使命的，不可能真的一辈子陪她留在这中原。

他是北燕的狼，生在草原长在草原，骨子里刻的是风沙和马蹄，而不是中原的亭台楼阁。

可想到以后这京中只剩自己一个人，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惧怕。

她虽然已经嫁了人，李谨待她也算温和体贴，可说到底她在这京城里举目无亲，能说上话的人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她站在驿馆的门口，看着胡日查带着人将行李一件件装上马车，手指攥着袖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可那股子离别的滋味堵在胸口，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李谨自与她成婚以来，待她确实很好，没有半分怠慢。

可她心里明白，北燕的女儿从不会只囿于情爱之间。

她见过草原上太多女子将真心托付给一个人，最后却被辜负得连最后的体面都留不住。

她虽是公主，身份尊贵，可也阻止不了日后李谨三妻四妾的可能。

她只盼着，若真有那么一天，李谨还能给她留一分北燕公主的体面。

不必恩爱如初，也不必日日厮守，只需在明面上敬着她、尊着她，不让她沦为京中那些贵妇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便足矣。

胡日查收拾好行装，走到绮梦面前，朝她行了一个北燕的礼，语气低沉而郑重：

“公主，臣要走了。公主往后在京城，要好好照顾自己。

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派人送信回北燕，王上和大妃永远都记挂着您。”

绮梦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有哭，只弯了弯嘴角，声音有些发哑：

“胡叔叔，你路上小心，替我带句话给阿父阿母，就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胡日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重重地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

马鞭一扬，车队缓缓启动，沿着长街往北城门的方向去了。

绮梦站在驿馆门口，看着车队渐行渐远，直到那扬起的尘土彻底落在了地平线那头，她才收回目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她身旁停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站着。

绮梦没有回头，她知道是李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尚未散去的离愁：“我没事，就是有些不习惯。”

李谨没有多说什么，只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在初秋的风里，攥得稳稳的。

绮梦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慢慢地，反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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