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亲人间恶语相向

纪明岚闻言抬起眼，手里的账本微微顿了一下。

她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心里掠过一丝疑惑——纪明珠来找自己做什么？

当初林珩玉答应姑父姑母将她从乡下接回来时，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往后两家各自关起门来过日子，互不打扰。

怎么她倒先找上门来了？

她将账本合上搁到一旁，对春草道：

“让大姑娘去花厅坐着吧，我换件衣裳便过去。”

春草闻言却没有立刻动身，反而露出一脸担忧的神色：

“大奶奶，您何必见她？她先前那样算计您……咱们府上跟她义阳侯府早已没了往来，您不见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纪明岚摇了摇头：“若是不让她进门，她一直在外头站着，只怕府里府外都要传闲话了。

左右这是在自个儿家里，她既要来，便让她来。

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春草见劝不动她，只得应声去了。

纪明岚换了件的藕荷色家常衣裳，不紧不慢地往花厅走去。

踏进花厅时，纪明珠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杏色的衣裙，梳着齐整的发髻，面上虽施了薄粉，却也掩不住眼底那层青黑和消瘦下来的脸颊轮廓。

见纪明岚进来，她的目光从她面上缓缓扫过，从衣饰到气色，再到她如今举手投足间那股从容沉稳的仪态——

纪明珠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不甘的暗色。

她扯了一下嘴角，先开了口：

“表姐如今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了。瞧瞧这副样子，谁还能认出来这是从前那个安静温吞、任人拿捏的纪姑娘？”

纪明岚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丫鬟刚奉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撇了撇浮沫，连眼皮都没抬：

“你今日若是过来同我说这些的，那大可不必。

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在家多学学规矩，免得日后嫁了人还这般目无尊长，到头来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纪明珠被她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猛地站起来指着她：

“你——”

她刚说了一个字，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义阳侯府，又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咬着牙道，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用了那些腌臜手段勾得林世子对你神魂颠倒罢了。这般自甘下贱的行为，日后怕是你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舅舅舅母！”

纪明岚将手里的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冷意：

“明珠，注意你的分寸。我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有这时间操心我，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姑父已经替你在相看人家了，那人若我没记错，从前与高家也算有些交情。

只要你嫁过去安分守己，日子未必不能慢慢好起来。

若你再这般消耗姑父姑母对你的宠爱，闹过头了，那才是真的无路可退。”

她说完站起身来，“茶也喝了，话也说了，你回吧。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纪明珠见状急了，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站住！”

话音刚落，一柄长剑无声无息地横在了她的脖颈边上。

纪明珠浑身一僵，瞳孔骤缩，顺着剑身看去，只见林全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侧，手里稳稳地握着剑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大姑娘，还请放开我们大奶奶。

我们大奶奶如今怀着身孕，可受不得惊吓。

若是回头大奶奶有什么事，纪姑娘怕是担待不起。”

纪明珠被脖颈边那冰凉锋利的触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手指一松便放开了纪明岚的手腕。

林全见她松了手，手腕一翻，将长剑收了回去。

没了剑架在脖子上，纪明珠虽然松了口气，但明显已经没了方才那种嚣张的气焰。

她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纪明岚的小腹上，盯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居然有孕了？”

她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又酸又涩的东西，

“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你这样的人，居然也配有孩子。”

纪明岚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不甘和怨恨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问从前被你母亲带到义阳侯府之后，不曾得罪过你。

反而面对你的刁难处处忍让，从不与你争抢什么。

我不明白——小时候我们分明也能好好说话的，为什么我一到义阳侯府，你就开始处处明里暗里地找我麻烦？”

纪明珠被她问得呼吸一滞，随即像是被踩到了什么痛处似的，红着眼道：

“那是因为小时候我对你好都是装的！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

好，我今日就告诉你——因为有你在的地方，我永远都是那个被拿来跟你比较的背景板！

哪怕纪家只剩下你一个人，那些人还是处处拿你来压我！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不如你！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到义阳侯府来？

你为什么不去你外祖家？只要你走了，就没人会拿我跟比了！

你为什么非要赖在府里不走？”

纪明岚听到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又钝钝地敲了一下心口。

她看着纪明珠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说不清的悲哀。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带温度，只是嘴角弯了一点弧度，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

“你真以为是我赖上纪家不走？”

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地落得很清楚，

“你现在回去问问我那姑父姑母，当初外祖母派人来接我时，他们为什么非要将我留在京城。”

纪明珠被她骤然变冷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却还是咬着牙嘴硬：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就是你舍不得京城的荣华富贵，所以才赖在府里不走——”

纪明岚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得近乎寡淡：

“既然你还不怕死，那告诉你也无妨。当年我父亲去世前，曾留下一封密函。姑父姑母以为那封密函在我手里，所以才……”

她没有说完，只是看着纪明珠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你若不信，回去问问姑母便知道了。

不过表妹，别怪我没提醒你——有的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若不想惹祸上身，最好乖乖地当做什么都没听过。”

她说罢再没有多看纪明珠一眼，转身带着春草和林全离开了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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