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696
他往前迈了半步，将三个孩子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这位姑娘，这簪子确实是我这妹妹先瞧见的，她年纪小，方才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价，姑娘便先拿了去。
若姑娘当真喜欢这簪子，咱们可以商量，可方才那些话未免有些伤人。
我妹妹年纪虽小，却也不是能随便让人欺负的。”
那姑娘听了贾兰这番话，倒稍微正眼看了他几眼，见他衣着虽朴素却整洁妥帖，说话时腰背挺直、眼神坦荡，不像寻常商户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可她自幼在姑苏城里长大，城中世家公子小姐大半都认得，眼前这张脸却面生得很。
她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对方多半是外地来的，就算家里有些根基也未必能强过她们家在姑苏盘踞多年的势力，便懒得多费口舌，只朝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会意，上前一步便朝贾兰三人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去去去，我家姑娘买东西轮得到你们几个小娃娃来置喙？赶紧走开，别在这儿碍事！”
说完她便扭头对摊贩老板道：
“老板！你这簪子到底卖不卖？多少钱，你报个数，我家姑娘买了。”
那摊贩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方才一直缩在摊位后面不敢吭声。
他在这姑苏城摆摊摆了二十几年，虽然铺子小，可迎来送往的客人见了不少，眼前这两拨人他谁都惹不起——
一边是城西赵家的大小姐，知县老爷家的亲戚，得罪了她只怕明日就有人来砸他的摊子；
另一边虽然看着衣着朴素、像几个外地来的孩子，可方才那小姑娘和两个小公子虽然穿得简单，细看料子却是上好的细棉布，腰间挂着的玉佩成色极好，那气度也不像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苦着一张老脸看看赵家小姐又看看林星苒，嘴唇嚅动了好几下，到底不敢得罪赵家，哆嗦着开口：
“这……这支簪子……三、三十文前……”
赵家小姐二话不说，朝身后的丫鬟一抬下巴：“付钱。”
那丫鬟正要掏荷包，林星苒忽然挣脱了纪景铄的手，从三个哥哥身后钻了出来。
她仰头看向那摊贩老板，声音还带着哭腔后的微微哽咽，却字字清楚：
“老板，这簪子是我先看上的，我也要买。你出个价，我出双倍银子。”
那摊贩老板愣住了，赵家小姐也愣住了。
林星苒没等他们反应，又补了一句：
“方才是我动作慢了，不能怪您把簪子拿给别人看。
可我和您说了话您还没回我呢，这位姐姐就把簪子拿走了，这不公平。
我愿意出双倍的银子，老板您说，卖给谁？”
那赵家小姐回过神来，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仗着家世和年纪，几句话说下来这几个小毛孩就该灰溜溜地走了。
谁知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小丫头竟然不哭不闹地跟她杠上了，还要出双倍银子跟她抢。
赵家虽然家底殷实，可她也犯不着为了一只簪子跟个孩子过不去，传出去反倒让人笑话她跟个小孩子争长短。
可若是就这么让了，她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方才话说得那么满，如今被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拿银子压一头，她以后还怎么在姑苏城的闺秀圈子里混？
她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原地，攥着簪子的手指紧了又松，一时竟拿不定主意是接着争还是顺坡下台。
就在两方僵持的当口，林星苒身后跟着的一个老仆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那老仆姓刘，是林家在姑苏老宅的管事，年纪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褐，面容清瘦，看着毫不起眼。
可他一靠近，那赵家小姐身后的婆子不知怎么的，目光扫过那老仆腰间挂着的半块旧木牌，脸色忽然变了一变，凑到赵家小姐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家小姐听了之后皱了皱眉，又看了那老仆两眼，虽然面上还绷着，可那气焰明显比方才弱了几分。
那老仆刘管事倒也没仗势欺人，只是恭恭敬敬地朝赵家小姐行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地道：
“这位小姐，我们小小姐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个轻重，还请您多担待。
不过这支簪子既然是小小姐先瞧上的，小姐若是不急着用，可否割爱？老奴在此替小小姐谢过了。”
赵家小姐被那婆子耳语了几句之后，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了，可面上还得撑着一口气。她咬了咬牙，把簪子“啪”地放回摊子上，哼了一声道：
“一支破簪子罢了，谁稀罕跟个小孩子抢。”
说着扭头对丫鬟道，“走了！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说完便带着丫鬟婆子扬长而去，临走时还故意撞了一下那老仆的肩膀，以示心中不快。
待她们走远了，林星苒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贾兰一眼。
贾兰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
“好了，人走了，不哭了。你还想要那簪子么？兰哥哥给你买。”
林星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红的，却扯出一个笑来：“要。”
她走到摊子前，踮起脚尖把那支乌木簪拿起来，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然后转身递到贾兰手里，仰着小脸认真地道：
“兰哥哥帮我收着吧，我怕自己弄丢了。这是我今天自己争来的呢。”
贾兰接过簪子，心里又酸又软，摸了摸她的头顶道：
“好，兰哥哥替你收着。你今天做得很好，不哭不闹，跟人讲道理，最后把簪子争回来了，很了不起。”
林星苒听了这话，小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笑意来，虽然眼眶还是红的，可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和自豪，像一只打赢了架的小猫，虽然毛还乱着，尾巴却已经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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