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绝地

青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茶杯放下，看了夜冥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艾琳娜，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我提醒你一句，那位蛇头脾气古怪，不是什么人都接见。你带着这只精灵去，他未必愿意开门。”

夜冥问：“他有什么忌讳？”

青崖摇了摇头：“谈不上忌讳。他那个人，只认两样东西：钱，和命。钱到位了，他什么活都接；命够硬，他什么活都敢接。你要去炎城，他确实有一条路能进去，但那条路……我说过了，不是给活人走的。你自己掂量。”

夜冥没有犹豫：“烦请青崖兄引荐。”

青崖看了他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行。今晚子时，城西‘烂尾巷’尽头那间挂着红灯笼的铁匠铺。他每晚都会在那儿待一阵子。你自己去，我不陪你——那地方，商会的人不方便露面。”

夜冥记下地址，拱手道谢。

青崖摆了摆手，又看了他一眼：“还有一句话，你爱听不听——如果蛇头开了价，你别急着还价，先问清楚他要的是什么。有些东西，比灵晶值钱，也比灵晶要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夜冥一眼，便不再多言，起身送客。

离开青狼商会后，天色已近黄昏。

夜冥和艾琳娜在街边找了家不起眼的小面馆，各要了一碗面，坐在角落慢慢吃着。艾琳娜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汤，小声问：“今晚去见那个蛇头……我要一起去吗？”

“不用。”夜冥放下筷子，“你留在客栈等我消息。那种地方，人越少越好。”

艾琳娜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翠绿色的珠子递给他：“这是我们精灵族的风息珠，捏碎后能释放一道风遁，可在危急时刻带着你短距离瞬移。你带着，万一遇到什么情况……”

夜冥看着那枚珠子，接过来收好：“多谢。”

入夜后，夜冥独自一人来到城西烂尾巷。

正如青崖所说，巷子尽头有一间铁匠铺。铺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盏破旧的红灯笼，火光昏黄，在夜风中微微摇曳。铺内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并未因夜色已深而有收工的打算。

夜冥推门而入。

铺内的陈设与寻常铁匠铺并无二致——火炉、铁砧、水槽，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和半成品。一个干瘦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手中握着一柄铁锤，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铁砧上烧红的铁块。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男子，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油腻的皮围裙，花白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敲打着铁块，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烊了，明天再来。”

“青崖介绍我来的。”

铁锤声停了下来。

那男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他那双眼睛，却不像一个铁匠该有的眼睛：瞳孔极窄，如同蛇类一般，泛着冷冰冰的幽光。

“青崖？”蛇头放下铁锤，上下打量了夜冥一眼，“那老狐狸可好久没给我介绍生意了。说吧，什么活儿？”

“我要进炎城。”

蛇头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蛇瞳在夜冥身上停留了片刻：“炎城？现在那地方可是个火药桶，大凰女封了传送阵，城里风声鹤唳，连只蚊子飞进去都得验明正身。你要进去干什么，我不问，但你得知道——这个活儿，价码不低。”

夜冥神色不变：“什么价？”

蛇头走到一张破旧的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也不急着开价，而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炎城四面环山，只有两条路能进去。一条是南面的正门——官道加传送阵，被凤卫封得死死的；另一条，是北面的‘焚风谷’——一条横穿火山山脉的绝地。沿途地火喷涌、毒气弥漫，一不小心就尸骨无存。但正因为没人走，所以也从来没人守。”

“你的意思是，你能带我走焚风谷？”

“我能带你到谷口。进了谷之后，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本事。”蛇头放下酒杯，“谷口到炎城外围，徒步大约十天脚程。运气好，沿途没什么危险；运气不好……”他冷笑一声，“焚风谷里那些东西，我亲眼见过一头领主八阶的地火龙进去，顷刻间便被撕碎。”

夜冥沉默了片刻：“多少灵晶？”

蛇头竖起一根手指，“到了炎城之后，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们两清。”

“什么事？”

“现在不说。到了炎城，我会告诉你。”

夜冥目光微沉：“你不怕我到了炎城不认账？而且我已经知道路了，我自己就可以直接去。”

蛇头又笑了，露出两排黄牙：“不怕。你这种人，眼睛里写着一根筋的执念，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闯炎城，说明你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一个为了目的连命都敢豁出去的人，我相信他不会言而无信，看你的第一眼我便明白了。”

他站起身，朝夜冥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成交？”

夜冥沉默片刻，握住了他的手：“成交。”

蛇头咧嘴一笑：“好。明天卯时，城北枯井口见。带好干粮和水，过了午时，我不等人。”他说完，又坐回铁砧前，拿起铁锤，继续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仿佛夜冥从未出现过。

夜冥走出铁匠铺，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攥了攥袖中那枚风息珠，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城墙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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