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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风雪压我头,我自仰天笑。


松辽盆地。

那是一片被冰雪冻土覆盖的荒原。

零下二三十度的风,刮在人脸上,像小刀一样。

白毛风一起,天地几乎连成一片。

别说认路了,人站在几米外,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影子。

往日这种地方,少有人来。

太冷。

太荒。

但现在,一支车队偏偏闯进来了。

卡车破旧。

车上设备不算齐。

棉衣也不够厚。

队里有老师。

有石油工人。

还有刚从学校里抽调来的学生。

里面甚至还有不少女学生。

她们穿着厚重的老式棉袄,围巾裹住半张脸。

尽管经验少,力气小,但眼睛始终亮亮的。

这支队伍正是龙国第一支石油勘探队。

勘探队到达第一处区域时,风雪正大。

队员下车的时候,几乎是互相拽着走。

不拽不行。

一阵风过来,人真能偏出去好几步。

钻探队长赵铁成把帽檐压低,歪着脖子喊:

“先扎营!”

“设备固定!”

“人别单独走!”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

搭帐篷。

搬设备。

挖雪坑。

固定井架。

大家效率很高,营地很快搭建完成,勘探工作也随之开始。

队伍里,负责组织勘探工作的老教授姓周,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不少。

他怀里揣着一份资料。

那是从龙都转来的重点勘探指引。

上面标着几个坐标,还有地层推测。

周教授不知道资料从哪来。

上面也没写太多来源。

可他知道一件事。

既然国家把这份资料交给他们,就说明国家需要他们去验证。

他每天抱着图纸和地质资料,带着学生们一处一处比对。

构造带。

沉积层。

岩芯变化。

勘探露天作业,比大家想象中的困难多了。

手脚最先受不了。

手套稍微薄一点,手指就像被针扎。

面罩上很快结霜。

睫毛也结冰。

眨一下眼,都觉得眼皮被扯得疼。

此外,喝水难,如厕难,仪器保温难。

很多时候,人在外面待几分钟,寒气就能顺着衣领钻进骨头缝里。

可没人喊退。

一个女学生叫林月,负责记录岩芯资料。

她手指冻得裂开,裂口里渗着血。

有人看不过去,劝她。

“小林,你去帐篷里暖一暖。”

“这活让我们男同志来。”

林月脸冻得发红,睫毛上还挂着冰碴。

她却直摇头。

“我没事。”

“国家缺油,不分男女。”

这话一出口,男同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你手冻了可别硬撑。”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已经红肿,关节处裂开几道小口子。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又拿起铅笔。

“等记录完再说。”

这就是建国初期的姑娘。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口号,也不天天把“我是女的”挂嘴边。

国家需要的时候,她们能顶上去。

男人能吃的苦,她们一样吃。

男人能扛的担子,她们一样往肩上放。

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勘探结束,钻探工作很快开始。

黑色的钢架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很显眼。

像一根钉子,硬生生钉进荒原。

钻机轰鸣。

第一口井打下去,大家都很紧张。

地层样本一段段取上来。

周教授带着学生围着岩芯看。

记录。

比对。

测量。

每一个数据都不敢马虎。

可结果不理想。

没见油。

第二口井,还是没有。

第三口井,仍然失败。

连续几次下来,队伍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

人不是机器。

一直挨冻,一直干活,一直没结果,谁都会有点泄气。

更麻烦的是,设备也开始出问题。

天气太冷,零件冻得发脆。

润滑油也不好用。

钻杆卡过两次。

有一台小发电机还罢工了半天,赵铁成带着人拆开修,手刚碰到铁皮,差点粘上去。

冻伤也开始多了。

脚趾发麻。

耳朵冻紫。

手指裂口。

帐篷里的煤不多,取暖得省着用。

再这么耗下去,队伍撑不了多久。

……

又一次失败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是队里一个年轻技术员。

他看着岩芯箱,问道。

“周老师。”

“会不会……资料有误?”

这句话问出来,没人责怪他。

因为大家心里其实都闪过这个念头。

坐标这么精确,连地下的事都敢打包票,听起来太神了。

周教授蹲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块岩芯,看了很久。

风吹得他眼睛都红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站起来。

“怀疑,可以。”

“做学问,本来就不能盲信。”

听到这话,学生们心里一沉。

周教授继续说道。

“但我们现在不是坐在教室里争论一道题。”

“龙国各行各业都急需巨量石油。”

“前线要油,工厂要油,国家发展也要油。”

“这副担子,已经压到我们肩上了。”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钻井。

“资料可能有误。”

“我们也可能一无所获。”

“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

他顿了顿,是给大家,也是在给自己下决心。

“继续探测。”

“再坚持坚持。”

“万一呢?”

“现在是祖国需要我们的时刻,咱们就坚持到最后一刻。”

听完,学生们一个个抬起了头。

林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裂开的手,又把记录本抱紧。

“我还能继续。”

其他学生也跟着点头。

“我也能干。”

“继续。”

“冻不死人就继续。”

于是第二天,钻机又响了。

风雪压我头,我自仰天笑。

说得正是现在的勘探队。

他们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

被冻得手脚发麻。

被失败反复打脸。

可只要天一亮,还是照样起身,照样扛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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